“绿延镇”

　　三个大字悬在城镇入口的半空中，流光溢彩，像是用光凝结成的。

　　白树仰头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

　　“这特么……真的只是镇？”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对“镇”这个词的认知。高楼林立，灯火通明，街道宽阔，人潮涌动——这规模，放在地球上绝对是一线大城市的水准。不同的地方在于，随处可见的全息投影，还有那些造型奇特、看不出用途的机器，在街角、在半空、在建筑外墙上无声运转。

　　他正愣神，余光里忽然瞥见什么。

　　“哇靠，老……老虎！”

　　一只老虎正从对面走来。

　　穿着衣服。直立行走。毛色鲜亮，虎纹清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擦肩而过时还点了点头：

　　“衣服挺酷的。”

　　白树僵在原地，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

　　一只老虎。开口说人话。说的还是中文。

　　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和大脑已经经历过太多离谱的事，他怀疑自己也会像刘尚那样，被新的认知冲击到直接晕过去。

　　他站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把宕机的脑子重启成功。

　　越往镇中心走，人流量越大，“人”的种类也越发丰富。穿衣服的老虎算什么？这一路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出现了。有长着羽毛的鸟人，有拖着尾巴的蜥蜴，还有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发光体，慢悠悠地从他身边“游”过。

　　白树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忽然想起什么，自顾自地嘀咕起来：

　　“战斗机上的那家伙真是没见识……看到个人都能吓晕。”

　　而他自己现在这副乡巴佬进城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察觉。

　　走着走着，他注意到一件事——这个世界的人类，长得都不错。

　　五官精致，身段匀称，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像明星。就是体型有点参差不齐——高的太高，矮的太矮，有的像竹竿，有的像袖珍娃娃。

　　白树摸摸自己的脸，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在我那地方，我长得也算帅了……搁这儿倒显得普通了。”

　　......

　　另一边。

　　漆黑的森林深处，刘尚飞机坠毁的地方，一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半空，探照灯的光柱刺破夜色，在地面上来回扫动。

　　“就是这里，下去！”

　　机舱内，一位身穿正装、表情严肃的中年人沉声下令。

　　“收到！”

　　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员应声而动，依次跃出舱门。他们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快接触地面时，脚上的特制靴子底部喷出气流，稳稳减缓了下坠的冲击力。

　　而那名发号施令的正装中年人，却没有任何装备。

　　他直接从舱门一跃而下。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即将触地的瞬间，他双手猛然向下推出，两道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直冲地面！

　　轰！

　　火焰与地面相撞，产生强大的反推力。中年人借力在半空中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双脚踩在焦黑开裂的土地上。

　　这就是属性者吗？

　　几名武装人员偷偷投去羡慕的目光。地面被烧得焦黑龟裂，那股力量，是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也企及不到的。

　　“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搜！”

　　中年人一声怒斥，那些走神的人立刻收回目光，四散开来投入搜索。

　　这中年人是刘尚的私人秘书——岑山。此次任务，他主要负责保护刘尚的安全，以及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事务。而这些武装人员，则是刘氏生物科技集团的内部武装力量——负责安保、搜救。

　　“找到了！”

　　没过多久，一声呼喊从密林深处传来。

　　岑山第一个赶到。

　　探照灯的光束聚集在那个人影上——

　　刘尚躺在地上，身上只剩一条内裤，而且……被人摆了一个特殊的姿势。

　　岑山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

　　紧接着，其他武装人员陆续赶到。十几盏探照灯齐刷刷照在刘尚身上，把那姿势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人没憋住——

　　“噗！”

　　一声轻笑，随即死死咬住嘴唇，憋得肩膀都在抖。

　　岑山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破口大骂的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搜救人员再也不敢耽搁，迅速上前，七手八脚把刘尚抬上担架，动作麻利地护送进直升机。

　　直升机轰鸣着驶离森林，舱内灯光昏黄。

　　“刘少……刘少……”

　　岑山俯身凑近刘尚，轻声呼唤，可刘尚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看着刘尚狼狈的模样——只剩一条内裤，身上还有几处擦伤——岑山的心猛地揪紧。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这次事故，是他的失职。

　　护送原型机这么重要的任务，他应该跟去的。他是刘尚的私人秘书，保护刘尚的安全是他的职责。可偏偏这次，他没能随行。

　　如果他在场……

　　如果他在场，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愧疚感在胸腔里翻涌，越积越烈，渐渐转化为另一种情绪——

　　愤怒。

　　岑山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无形的热浪，机舱内的温度骤然攀升。坐在旁边的武装人员感觉像被人推进了桑拿房，汗水瞬间就冒了出来。

　　“岑秘书！冷静啊！”

　　有人赶紧出声提醒。

　　岑山身子一顿，深吸一口气，那股热浪慢慢收敛回去。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武装人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去之后，把所有飞行记录调出来。”

　　“当天，就要把事故原因给我查清楚。”

　　......

　　“猫妮休闲厅”

　　白树停在一家店铺门前，透过落地窗往里望——里头摆着数台类似电脑的设备，还有一排排座椅沙发。他琢磨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瞄——”

　　刚过自动门，不知从哪传来一声猫叫。

　　白树用一眨眼的功夫扫遍了整家店。恰到好处的简约风格，随处可见的猫咪元素，吧台就在门口旁边。他心里有了数：这应该就是类似于咖啡厅的地方。

　　“你好，有人吗？”

　　他朝吧台问了一声。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片区域通用的语言是中文。行人的对话、路边的文字，他都听得懂、看得懂。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嘛，瞄！”

　　吧台底下冒出一只猫。

　　是真的猫——毛色雪白，琥珀色的大眼睛像两颗宝石，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白树愣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穿衣服的老虎都见过了，会说话的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有电脑可以上网吗？”他问。

　　“往里走，右边的设备就是电脑，识别身份码就可以上网了瞄！”猫咪抬起爪子往里指了指。

　　“身份码？”

　　白树点点头，道了声谢，径直往里走。

　　边走边在心里嘀咕：身份码？应该是身份证之类的东西吧……这猫的普通话不咋滴啊。

　　他随便找了台电脑坐下。

　　开机，屏幕亮起——弹出一个提示框：「请识别身份码」

　　白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又低头看看自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压根就没有什么身份码。

　　这电脑不识别身份码，根本没法用。

　　他正发愁，对面忽然走来一名顾客，在那台电脑前坐下。只见那人很自然地伸出手，在电脑旁的仪器上轻轻一碰——

　　屏幕瞬间点亮，进入了系统界面。

　　白树眼睛一亮。

　　原来是这样的？

　　他赶紧把自己的手伸到旁边的仪器上。

　　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袖子处的显示屏忽然亮起，弹出一行字：

　　「未授权」

　　“这可咋办啊？”

　　白树盯着屏幕上那行「未授权」，无奈地往后一靠。总不可能出去绑个人过来刷码吧？

　　正发愁，又有一名顾客走进电脑区。

　　白树的视线跟着那人移动，看着他找了台电脑坐下，手伸向旁边的仪器——

　　就在那名顾客的手触碰到仪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白树动了。

　　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瞬间将那名顾客连人带椅，与自己所在的座位整个调换。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那名顾客只觉得眼前一花，愣愣地盯着已经亮起的屏幕，有些发懵地喃喃自语：“诶……我刚才有没有开机来着？”

　　白树已经端坐在对面那台电脑前，屏幕亮着，系统已登录。他若无其事地瞥了那人一眼，心里暗笑。

　　“还好键盘能自定义按键和位置。”

　　他花了几分钟把键盘调整顺手，便开始上网收集资料。

　　「碧木星，编号：EB-08954465，位于巨轮星系东南区域。」

　　「巨轮星系内的全部文明星球均使用“玄”的社会体系进行管理，不存在国家体系。星球只区分大洲，大洲内的各个区块由城市作为行政区进行管理……」

　　白树一条条看下去，眉头渐渐皱起。

　　他试着搜索“地球”。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偶尔蹦出几条，也只是简单的编号记录，没有任何详细信息。他又试了“太阳系”、“银河系”等关键词——要么搜不到，要么只有一堆看不懂的编号。

　　“应该是平民权限不够……要么星球是被分级限制了。”

　　他注意到一个词反复出现：“玄”。

　　这个“玄”体系似乎是整个星系的管理框架，可网上却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详细介绍。只知道它是用来管理星球的，具体怎么运作、由谁制定、何时起源——一概不知。

　　搜寻无果，白树只好先阅读其他资料，了解这个世界的文明和技术。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宇宙通用语言文字——

　　中文汉字。

　　白树愣了好几秒，随即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和自豪。

　　可他翻遍资料，也没有找到关于中文汉字由来的明确记载。好像它本来就该是通用语，理所应当，无需解释。

　　“这……”

　　白树无语地撇撇嘴，继续往下翻。

　　宇宙广袤，各星球昼夜规律迥异，文明间采用两套时间系统：“星球当地时间”与“宇宙通用时间”。星球时间因地制宜，遵循本土世界的运转节奏；而通用时间，则是横跨星海、沟通万族的一道标尺。这套标尺如此界定时间：

　　时间基础单位：1小时= 60分钟，1分钟= 60秒。

　　年岁单位：10,000小时= 1年，10年= 1岁。

　　宏观单位：100,000年= 1世纪，100,000,000世纪= 1宇宙纪元。

　　白树盯着屏幕上那串换算公式，脑子一转就有了结果。

　　“10,000个小时……差不多等于地球的1年零两个月。”

　　他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星球的等级划分是全宇宙通用的标准，由文明繁荣度和编号进行系统区分。繁荣度分为五个阶级：S、A、B、C、D——从左往右，由高至低。

　　星级位面通用货币：星元。

　　“碧木星的编号是EB-08954465……”

　　白树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

　　“B是繁荣度等级，那E代表什么？”

　　他搜了一圈，没找到答案。可能是因为碧木星的等级不够，能查到的资料只有这些。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

　　白树已经在电脑前没日没夜地“玩”了好几个通宵。路过他座位的顾客无不投来惊奇的目光——别人来上网都是娱乐、社交、打游戏，这位倒好，从头到尾都在……学习？

　　“嗯——呵！”

　　白树终于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这几天的学习成果，相当不错。

　　在能查阅到的资料范围内，他几乎把所有领域的知识都扫了一遍：医术、科学、机械原理、化学、编程……凡是能看的，他都看了；凡是能学的，他都学了。

　　更可怕的是，他不只是照搬照抄。

　　那些学到的知识，他都能加入自己的理解与分析，在原有基础上推陈出新。短短几天，他的“文明程度”已经远远超越当前星球的文明等级。

　　“人就应该多学习啊！”

　　白树迈着一种极其嘚瑟的步伐，大摇大摆走出猫妮休闲厅。

　　现在，他有了新的目标——

　　先去申请一个身份码。

　　在“玄”管理的位面中，身份码是必需的ID凭证。

　　所有个人信息与资产均以特殊加密形式集成于身份码内，一切消费行为皆需通过“刷码”完成。而身份码的本质是一段数据，可被传输至任何具备载体检测功能的设备——前提是设备需通过玄认证的生物特征识别系统核验。

　　办理身份码的行政大楼，就坐落在绿延镇的繁华地段。

　　说是大楼，其实只有矮矮几层，与周边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形成强烈反差。它低矮、陈旧、毫无气势，像个误入巨人国度的矮人。

　　可楼顶悬着的那个标志，让所有路过的人都不敢小觑。

　　玄组织的标志形似某种古代文字，通体漆黑如墨，透着一股深邃的威严。而在标志右下方，有一个被方框框起来的蓝色“政”字，代表着这里的业务范畴。

　　白树推开大门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了办理身份码的区域——一排单独的小隔间，整齐排列。他随便选了一间，推门而入。

　　隔间里极为简洁，只有一个小窗口，有点像地球上的ATM取款机。

　　他按照提示，将手伸进那个小窗口。

　　窗口里，有采血设备。

　　针头刺入皮肤的那一刻，白树微微一怔——

　　他的身体，可是能轻松撞毁战斗机的强度。

　　可这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针头，就这么轻易刺了进去。

　　“嘶……”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渗出的那一滴血，若有所思。

　　“看来还是得小心点。即便在这种等级的星球上，也存在着能威胁我性命的东西。”

　　身份码的审核非常迅速。

　　只要申请人的生物信息在系统档案中无任何不良记录，即可当场通过。白树的生物信息显然是一张白纸——几分钟后，他的身份码就办好了。

　　他离开行政大楼，径直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

　　用刚办好的身份码，赊账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