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体回归肉身的瞬间，像是从一场深度潜水中被猛地拽回水面。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身体各处传来的钝痛、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重新变得清晰而沉重。
但与之前纯粹的痛苦和绝望不同，这一次，林枫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撕裂感减轻了些许，头部的剧痛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阵痛。
【基础魂力修复（微量）已生效。】
手机屏幕上，那条提示依旧清晰。阴德16点，像一个诡异的游戏积分，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濒死幻觉。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枕边的手机。
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主界面，那个【阴司Delivery】的APP图标安静地待在角落，像个潜伏的幽灵。
他尝试再次点开，界面流畅切换，任务列表里，【WC002】代购辣条的任务正在倒计时，鲜红的数字跳动着：11：59：23。
现实的压力与阴间的荒诞，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枫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看到了那张他此刻最想见，又最怕见到的脸。
苏婷。
他的妻子。
她瘦了，原本就清秀的脸颊更显消瘦，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和忧虑。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脚步很轻地走到床边。
在看到林枫睁着眼睛的瞬间，苏婷的脚步顿住了，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但她迅速低下头，掩饰性地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林枫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表情有些扭曲。
苏婷抬起头，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监护仪上的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医生早上查房的时候还说情况不稳定，怎么……”
她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额头，却又在半途停住，转而拿起桌上的水杯和棉签：“喝点水吗？医生说你暂时不能直接喝水，只能润润嘴唇。”
林枫看着她小心翼翼用棉签蘸水，湿润他干裂嘴唇的动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愧疚、心疼、还有那无法言说的秘密，几乎要将他淹没。
“婷婷……”
他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苏婷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声音很低：
“别说这些。先把身体养好。”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林枫，医院的催款单……又来了。之前交的钱，快用完了。”
林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会这样。重症监护，手术，药物……
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他那点微薄的存款和失业金，早已见底。
“还有……房贷。”
苏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银行今天上午又打电话来了，说如果我们再不能补上逾期，下个月可能就要启动……”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林枫明白，法拍。
他们辛苦攒钱买下的小窝，即将不属于他们。
一股冰冷的绝望再次攫住了他，比身体的疼痛更甚。
“我……我会想办法的。”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一个躺在病床上、可能落下残疾的失业者，能想什么办法？
苏婷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怨怼。
她知道不该怪他，他也是受害者。可现实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她一个人快要撑不住了。
“妈妈……”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小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枫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他猛地转过头。
门口，他四岁的女儿小雨，被一位面熟的邻居阿姨牵着，正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小雨的眼睛又红又肿，小脸上满是害怕和委屈，看到林枫浑身纱布的样子，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出来。
“小雨！”
林枫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摊水，又疼又涩。他想张开手臂抱抱女儿，却连抬起胳膊都做不到。
“宝宝，别怕，爸爸没事。”
苏婷赶紧走过去，从邻居阿姨手里接过女儿，谢过阿姨后又低声安抚着：“爸爸就是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邻居阿姨叹了口气，对苏婷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帮忙照看了一会儿，孩子乖巧之类的客套话，便告辞离开了。
小雨被妈妈抱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病床上的林枫，小声抽噎着：“爸爸……疼吗？小雨吹吹……”
她挣扎着要从妈妈怀里下来，想靠近病床。
“宝宝乖，爸爸不疼。”
林枫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你看，爸爸是不是很勇敢？”
是的，他不能倒下。
林枫心想：为了苏婷，为了小雨，他绝对不能倒下。
之前对“黄泉外卖”系统的荒诞感和隐隐的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大的决心取代。
无论这是什么，是机遇还是陷阱，只要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保住这个家，他都必须抓住。
送外卖，哪怕是给阎王爷送外卖，他也干。
苏婷抱着小声啜泣的女儿，看着病床上强颜欢笑的丈夫，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她别开脸，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这个家，不能散。
就在这时，林枫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新的推送闪过，虽然很快熄灭，但林枫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幽暗图标。
【新任务提示（高优先级）：无常殿加急订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