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生于泥藻,长于波涛,不知水之外有天,独以为逍遥,空游无依,逐虾戏水为乐,一虫之饵在前,欣然吞钩,堕入篓釜,终为羹汤,所谓自由——不过天地一碗;龙者,至阳至刚之卦,视之不见其形,煌煌之威自现,听之不闻其声,赫赫雷霆摄人,盖能大能小,能升能隐,翕忽变化,难以尽数,真无拘无束也。
鱼,顺流而行,龙,逆势而动。顺为凡,逆为仙,鱼跃出水,劲劲欲飞,此天下之大逆——精神气魄尽在一跃,诚为吾辈楷模。龙门者,阴阳之枢机,天地之法门,跃之,脱阴沉晦浊之泥形,塑刚健雄武之元气。气发乎丹田,力雄于辘轳,魄藏乎天灵,魂寄乎玉枕,扬尾闾以弘正法,贯三元而开龙脊,延髓处变……
小周天行人道,强筋骨,健体魄,聚精神,蓄势俯仰之间,将收万里之势;大周天法地行,开百窍,步一九,合三光,内外贯通,金鳞乃现,吸风饮露,化以雷形;见龙门,潜心自守,虚极静笃,及跃无虞,纵身以往,风雷斫身而弗避,焦尾灌顶而功成。”
妘玥摇头晃脑地读着,张清白正襟危坐地听着,既然已答应了她二人成宗,自然不再受长生宗牵绊,只作为寻宝者挖掘道藏的价值。
待少女读完《金鳞篇》总纲及诸多御龙冰城祖师的注解,二人盘膝静坐,缓缓吸气入腹,从口吐出,长吸数九,轻吐数五,数尽气止,反复三次,意想天边有五彩祥云,金色龙门矗立云端,观照龙门,洗醒自身,七七之数后气沉丹田,敛神入泥丸,口中默念心决:
“鱼非鱼,龙非龙。
阳有阴,阴中阳,
鳞下血,道深藏,
若问何物?一点元阳,
冥冥杳杳,潜影密藏,
修葺鳞甲,致以煌煌,
或跃在渊,或飞在苍,
进受雷火,退承冰霜。
广修万劫,鳞化为芒
气冲牛斗,光耀堂堂。
金鳞非鳞,乃吾纯阳;
鱼服尽去,龙形乃彰。
脱胎换骨,见我真王。”
前三句时掐“定心诀”,小拇指、食、中、无名指合拢压第一指节,大拇指轻按掌心,想象日月星三光定于眉心,胸口,掌心三处……四五六句握“鳞决”食指、无名指屈收掌心,小拇指轻触无名指第二指节,虎口张开,大拇指横平,全身放松,以体表毛孔呼吸,意想灵气化为金鳞……
七八九句合“祈宸”决,左右手掌无名指屈叩掌心,第二指节相贴,食中二指成剑,指尖轻触,大拇指和小拇指第一指腹贴合,存想有雷光自地而发,溯尾闾而上,贯通夹脊、玉枕……最后四句需跃池而出,气运周身,高声朗诵出来,张开心扉,连同双臂,拥龙门万丈光华入怀,双手合十前胸,汇聚力量至气海,收功乃止。每日子午之时行功九次。
妘玥如一只欢快的小鱼儿游走在宫殿里活动着筋骨,“这《金鳞咒》还真有点意思,御龙宫名号倒是不虚。”
张清白笑了笑,“也亏得你识得御龙殿的密文。”
妘玥道:“天下最南的炎煌洲和北极冰海竟会出现同一套文字,在我的家乡它被称为圣火文,也许在这里它是‘圣冰文’‘圣雪文’之类的,真是引人遐想啊?”
张清白道:“听闻上古时天下俱为一家。”
妘玥道:“天下是不是一家我不在乎,只要……”她顿住脚步,笑盈盈地望着张清白,俄而,脸颊一红,急忙转身,掠到玉案上摆弄帛书玉简。
“这几日道卷古书淘了不少,可完好的法宝灵丹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总不能出去和那些恶鬼抢吧?仅凭《金鳞咒》、逆鳞决等可不足以光大咱们宗门。”
御龙冰城中上乘修行法门甚多,奈何按照记载,修行时多需沐浴灵池。二人在城中发现灵池大小十来座,可惜千年无人维护,灵池药力早已散尽,与清水差不多,无法辅助修炼。再者,法术精妙至一定地步,只能意会,难以言传,若无师父亲自演示,让弟子身临其境,即便悟性超凡,亦须漫长时光体悟,方可尽得精要。
张清白相比《金鳞咒》亦更属意《纯阳功》,只消展开古卷,无数金色的字迹便会自动浮现在脑海中,奇特的感悟如潺潺溪水注入心田,无须刻意引导,沛然灵气沿着经脉穴位流转,源源不断地炼化出精纯元阳,温顺收敛于三丹,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进境速度十倍不止。
心有所动,卷有所感,怀中泛起淡淡的温热,纯阳古卷似不甘于被束之高阁,渴望着展露威力。张清白苦笑着抚了抚胸口,他已决心查明真相之前绝不再碰纯阳无极功了。
妘玥思索片刻,随手将玉册扔到一边,“走,去打开一个保留房间!”
冰城诸多殿宇的灵法护阵皆被岁月侵蚀殆尽,但仍有五座宫殿或灵力凝而不散,内中法阵运转自如,或外围有铜墙铁壁,难以探清虚实,故将之保留到最后。
看守大门的两只黑龙雕倒塌在地,皆呈蹲坐状,尾巴卷过后腿并向上卷至腰部,头部分别微微向左、右倾斜。大大张开的口中露出残断牙齿,不像后天破坏,许是增加凶猛镇邪之气刻意所为,冻结在嘴角的鲜红说明它们也曾参与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一者颈部装饰的火焰珠被打碎,镶嵌水灵珠的那只被拦腰斩断。
嘎吱!厚重的寒玉花雕大门被推开,阴森波动将空气推出冰冷褶皱,张清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咔嚓!咔嚓!无形中似有裂冰之声,波动剧烈而绝望地颤动两下,消失不见了,封存在过去的力量接触时间流逝的刹那腐朽破碎,唯有涛涛寒雾如云如浪从门缝涌出,拂过妘玥鲜红的裙摆。
与宫殿群中任何一间截然不同,这座无匾无牌的无名宫殿外罩蓝冰,内嵌墨玉,走进来时漆黑一片,仿若步入寒渊。
张清白摸索着点亮几只青玉悬灯中的鲸油,青白色的光芒在地板上画出大小不一的圈,红裙少女站在一个圈的中央,打量着面前巨大的纯黑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