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田埂到远方
来到这个世上,目光只及眼前的田埂与山梁,这便是我生来的起跑线。妈妈说,若想活得更好,活出自己,就要奔跑,不停地奔跑,全力地奔跑,奔向远方。起初我不甚懂她的话,却天生爱跑,一颗不安分的心总在遐想,想走进大山之外那片遥远的天地,想挣脱山影叠叠的地平线,向着未知的远方,奋力飞去。
大山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这个疑问总在我脑海里盘旋,连梦里都映着各式模糊的光景,让年少的我生出些许淡淡的忧伤。稚嫩的翅膀尚经不起半点风雨,只能在这深山沟里跌跌撞撞,在炊烟袅袅与蛙鸣声声中,悄悄拔节成长。晨起跟着父母下田沾一身泥土,暮归倚着老槐树听蝉鸣阵阵,十里上学路的风霜雨雪,田埂间四季更迭的草木荣枯,便是我年少时光里全部的光景。每逢村口有返乡的同村人归来,他们的言谈举止间,都藏着山外世界的独特印记。每当他们围坐在老槐树下,眉飞色舞地描摹着城里的高楼、川流的车马,讲着那些闻所未闻的新鲜事,我总凑在一旁,听得比课堂上老师讲的功课还要认真,也会跟着他们的笑意偷偷抿嘴笑。究其缘由,大抵是被他们身上那股与村里人截然不同的 “气儿” 吸引,更是因为,我对那片远方的天地,早已满怀憧憬,心心念念。
如今,我如愿走出了山村,远离了山沟,来到了儿时艳羡的远方 —— 城里。初踏这片土地,目之所及是错落的高楼刺破天际,川流的车辆在柏油马路上疾驰,霓虹灯火在街巷间次第亮起,这一切都与山村的静谧截然不同,像一幅鲜活的画,撞进我年少的憧憬里。我踩着从未走过的柏油路,望着头顶纵横的天桥,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幕墙,心头满是雀跃与忐忑,仿佛终于触到了那片曾遥不可及的光亮。
只是日子久了,才懂远方从不是只有繁花与精彩,也藏着不期而遇的风雨。为了在这方天地站稳脚跟,我依旧循着妈妈的话拼命奔跑,在求学的书海里挑灯夜读,在陌生的城市里摸爬滚打。曾在深夜的自习室对着难题一筹莫展,曾在拥挤的人群中感到莫名迷茫,也曾在寒冬的街角,想起山村家中那盏暖黄的灯,想起妈妈塞在布兜里的干粮,想起十里上学路上,那些迎着风雨倔强前行的日子。原来,奔赴远方的路上,从来都少不了汗水与坚持,就像当年在山沟里,迎着寒风走在结冰的小路上,摔了跤便拍拍泥土再爬起来,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便是山村赠予我最珍贵的行囊。
如今的我,早已在这远方扎下了根,三尺讲台成了我新的天地。我站在讲台上,对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脸庞,讲起大山里的故事,讲起十里上学路的四季,讲起对远方的憧憬与奔赴。我终于读懂了妈妈口中的 “远方”,它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点,不是山村之外的城,而是藏在心底的期许,是永不停歇的脚步。儿时向往的远方,如今已成了我脚下的土地,而脚下的土地,又成了新的起跑线,引着我向着更远的远方前行。
我带着山村的泥土气息,带着田埂间的草木芬芳,在这远方继续奔跑。那些深山沟里的时光,那些炊烟、蛙鸣、老槐树的荫凉,从未因距离而消散,反而成了我前行的力量。原来所谓远方,从来都是一场关于成长的奔赴,是带着来时的温暖,向着未知的前路,永远心怀热爱,永远奋力向前。而我终将带着这份从山村而来的坚韧与温柔,继续奔赴下一场山海,因为我知道,只要脚步不停,远方就永远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