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
距离高考还有18天。
墨徊早晨六点半醒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摸枕边的手机。他躺在床上,听窗外的声音。
早餐店拉卷帘门——七点零六分。店主今天起晚了。
环路的早班车——满载,引擎声低沉,周一。
隔壁爷爷——没有浇花的水声。他上周搬去儿子家了,房子空着,阳台上的花盆收进了屋里。
墨徊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一个一个辨认,像清点行李。
他今天要去学校。
不是采集数据。
是拍毕业照。
七点四十分,墨徊走进校园。
保安认得他,点了点头:“今天拍照啊?”
“嗯。”
“时间过得真快。”
墨徊没有回答。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高三全年级十二个班,白衬衫、深色下装、临时借来的皮鞋。有人在互相整理领口,有人在借发胶,有人在用湿纸巾擦球鞋侧面的泥点。
林晓远远看见他,招手:“这边!我们班在升旗台左边!”
墨徊走过去。
林晓打量他一眼:“你穿校服?”
“嗯。”
“今天毕业照哎,大家都穿白衬衫。”
墨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校服外套。
“习惯了。”
林晓没再说什么。
摄影师在调整三脚架,指挥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坐下、第三排站着、第四排站凳子。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慢移动、分层、静止。
墨徊被安排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他的左边是林晓,右边是空了两个位子后开始坐人的隔壁班队列。
阳光很烈。摄影师让大家看镜头,喊了三二一。
快门声淹没在蝉鸣里。
“好了!下一班!”
人群散开。林晓拉着几个女生去操场中央拍小团体合影。墨徊站在升旗台边缘,灰喜鹊从旗杆上飞走,落进旧体育馆檐下的巢里。
他看着那个方向。
三年来,他每天早晨站在实验楼207室的窗前,测量从那座灰色建筑里传出的47赫兹脉冲。
最后一张波形图是上周五记录的。
数据正常。频率稳定。系统运行。
他把分贝计收进收纳盒,把数据录入电脑,把波形图归档。
没有写“最后一次”。
他还没有准备好写那几个字。
“墨徊。”
他转身。
陈老师站在升旗台另一侧。
不是灰色羽绒服,不是深蓝色工装外套。是浅灰色衬衫,袖口卷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毕业照拍完了?”
“嗯。”
陈老师点点头。
“我来办点交接。”他说,“去年没办完的手续。”
墨徊没有说话。
陈老师走到他旁边,也看着旧体育馆的方向。
“设备下个月会进行一次升级。”他说,“发射器小型化,隐蔽性更好,能耗更低。”
他顿了顿。
“但47赫兹的频率不变。覆盖范围不变。每天运行时段的设定也不变。”
墨徊没有问“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只是听着。
“变的是管理方式。”陈老师说,“信息公开公告栏4月底在一中设立完了,在实验楼A座一层门厅。反馈通道的二中试点运行良好,下学期推广到所有试点学校。”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这是年度项目说明会的通知。”他递给墨徊,“6月10日,高考后第一天,面向全体师生和家长开放。”
墨徊接过那张纸。
纸上有时间、地点、议程安排。
最后一行写着:
“欢迎历届参与者、关注者、质疑者到场交流。”
他看着这行字。
“你写的?”
“我参与起草的。”陈老师说,“但不是一个人写的。”
他停顿了一下。
“是很多人。”
墨徊把这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你下个月去大学报到?”他问。
“嗯。教育学院,技术伦理方向。”
“还回来吗?”
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6月10日的说明会,我会回来。”
他看着墨徊。
“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墨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校服袖口,那里有一小块圆珠笔晕开的蓝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洗过几次,颜色淡了,但还在。
“先把高考考完。”他说。
陈老师等着。
“然后……”墨徊顿了顿,“还没有想好。”
陈老师点点头。
“不用急。”
他转身,向实验楼A座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你父亲那件事,”他没有回头,“6月10日的说明会,如果你想以家属身份发言,我可以帮你安排。”
墨徊没有说话。
陈老师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实验楼A座的门厅里。
墨徊站在原地。
灰喜鹊从旧体育馆檐下飞回来,落在升旗台上,歪着脖子看他。
他把手伸进口袋。
那张项目说明会的通知还在。
他把它折得更小一点,放进书包最里层。
和数据记录册放在一起。
和梧桐树皮照片放在一起。
和父亲的问卷复印件放在一起。
5月25日。
墨徊最后一次走进实验楼207室。
分贝计安静地躺在收纳盒里。光度计在它旁边,三块备用电池用绝缘胶带封着触点。窗台上那盆他养了一学期的绿萝叶片油绿,新芽已经长成了四片完整的叶子。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这个房间他来过一百多次。清晨、正午、黄昏、深夜。一个人。分贝计探头对准窗外,记录旧体育馆传来的每一个脉冲波形。
今天是最后一次。
他把收纳盒打开,取出分贝计。
探头清洁。电池检测。归零校准。
所有动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窗前,把探头朝向旧体育馆。
7:58。
7:59。
8:00。
读数跳了一下。
38dB→41dB→44dB→47dB。
波形图上隆起规律的小丘,每秒钟一次。
他盯着那条波形曲线,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关掉设备。
把分贝计放回收纳盒。
把收纳盒放进书包。
窗台上那盆绿萝,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把它也放进书包。
走出实验楼207室时,他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
他走进5月末的阳光里。
5月27日。
墨徊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新前沿神经科技研究院伦理与公众沟通部。
主题:关于您提交的第六份反馈信的补充说明。
他点开。
“墨徊同学:
您于4月18日提交的第六份反馈信已收悉。
关于您提到的‘回路’一词,项目组部分成员进行了内部讨论。有人认为这是诗意的比喻,不宜纳入正式工作报告;有人认为这是对项目透明化进程的客观描述,可以作为公众感知维度的参考指标。
目前尚无定论。
但有一条共识:
回路确实存在。
感谢您持续的反馈。
新前沿神经科技研究院 伦理与公众沟通部
2024年5月27日”
墨徊看着这封邮件。
他把“回路确实存在”这六个字截下来,存进手机相册。
然后他关掉邮箱。
6月3日。
距离高考还有4天。
墨徊没有再出门。
书桌上堆着复习资料,他每天按计划做完三套模拟卷、背两章古文、整理一遍错题本。
分贝计在书包里安静地躺着。
数据记录册在抽屉里,和父亲的问卷复印件放在一起。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打开梧桐树皮照片那张文件夹,一张一张翻过去。
2.3。2.27。3.4。3.14。3.20。3.31。4.16。4.18。
八周。八行手写字迹。六种不同的笔。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在哪里,是否也正在准备高考,或者早已毕业多年。
他只是在每个夜晚,用这种方式确认——
回路还在。
6月6日。
高考前夜。
墨徊九点钟就躺下了。
窗外的城市比平时安静。环路的晚班车还在跑,引擎声比白天轻。便利店关门的提示音响了三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睡不着。
不是紧张。是一种奇怪的清醒。
他摸出枕边的手机,打开那个匿名论坛。
树洞区。
今天的帖子是21:03发的。
标题:《6.6,信号正常》
发帖人:匿名
内容:明天高考。设备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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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徊一条一条往下翻。
“坐标二中,明天考场在本校。希望47Hz别影响我睡眠。”
“坐标一中,也是本校考。习惯了三年,没有反而不踏实。”
“去年今天我也在这个帖子里。去年我高考。现在我在大学宿舍里刷到这个帖子。”
“学姐好!明天考试有什么建议吗?”
“别喝太多水。带件外套,考场空调冷。”
“47Hz不会影响考试的,我们这届考完的都好好的。”
“它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知道它存在。”
“知道它存在然后呢?”
“然后该考考,该睡睡。”
墨徊看着这行字。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
明天。
6月7日。
6月7日,上午9:00—11:30,语文。
墨徊坐在考场里,窗外的蝉鸣和47赫兹的脉冲混在一起。他听不出区别。
他低头,开始写作文。
题目是《论信息时代的知情权与公共信任》。
他写了45分钟,写了1200字。
他没有写阿特拉斯计划,没有写父亲,没有写梧桐树皮上的手写字迹。
他写的是一个虚构的城市、虚构的教育改革项目、虚构的市民参与监督机制变迁史。
阅卷老师不会知道那些“虚构”细节从何而来。
他自己知道。
6月8日,下午5:00。
最后一科考完。
墨徊走出考场。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把捧花塞进孩子怀里。
没有人来接他。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
手机震动。
沈静言:“考完了?”
墨徊:“嗯。”
沈静言:“我明天去二中旧实验楼门口。”
墨徊等着。
“不是测信号。”沈静言说,“是去看公告栏。”
“这学期最后一次。”
墨徊打了几个字,删掉。
然后他发:
“6月10日,一中有项目说明会。”
“陈老师会回来。”
沈静言隔了很久才回复。
“知道了。”
墨徊没有问“你去不去”。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6月10日,上午9:00。
市第一中学报告厅。
墨徊到得早。报告厅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投影设备,他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能看见旧体育馆灰色的屋顶。
9:15,开始有人陆续进场。
有穿校服的学生,有带着笔记本的老师,有看起来像家长的成年人,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本地媒体记者。
9:30,陈老师走上讲台。
他穿着墨徊第一次见他时那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比之前整齐了些。他站在讲台中央,调试了一下话筒。
“各位上午好。”
“我是陈岳,新前沿神经科技研究院前项目顾问,现任市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
他停顿了一下。
“也是这个项目从2017年走到今天的——见证者。”
报告厅里安静下来。
墨徊看着讲台上的陈老师。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讲一门普通的选修课。
他讲了项目的起源、技术原理、伦理审查过程、知情同意制度的演变、信息公开的推进。
他讲了2019年的家长风波、2020年的追溯告知、2023年的反馈通道上线、2024年4月的一中公告栏设立。
他讲了47赫兹。
讲了那个只是一个喇叭的信号发射器。
讲了每年4月16日的静默校准和东侧小门的开放。
他讲了47分钟。
然后他放下话筒。
“下面开放提问。”
第一个问题来自前排的一位家长:“我孩子在一中读了三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项目。你们凭什么不告诉我们?”
陈老师点了点头。
“这是应该问的问题。”他说,“2020年之前参与的学生,我们做了追溯告知。2020年之后参与的学生,家长都签了知情同意书。但信息公开不只是签字,而是‘日常可见’。”
他顿了顿。
“一中的信息公开公告栏是今年4月30日设立的。太晚了。这一点不需要辩解。”
那位家长沉默了一会儿,坐下了。
第二个问题来自角落里一个穿二中校服的男生——墨徊认出他是那天在旧体育馆拍照的女生旁边的男生。
“二中的公告栏设立的时候,通知上写‘可随时查阅运行状态’。但我上周去看,设备运行状态那一栏是空的。”
陈老师看着他。
“这是技术问题。”他说,“设备状态实时显示系统还在调试,预计6月底完成。在此之前,公告栏会先张贴每日人工记录。”
他从讲台旁拿过一张纸。
“这是今天的二中设备运行状态:正常运行,47Hz,日间全时段覆盖。”
“明天我会发电子版给二中项目对接人。”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坐下了。
第三个问题。
“我是2018届毕业生。”后排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站起来,“我参与项目两年,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告知。2020年的追溯告知名单里没有我。”
报告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老师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讲台上的资料。
然后他抬起头。
“你的名字是。”
“赵昀。2018届高三(4)班。”
陈老师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
他看了很久。
“赵昀同学,”他放下鼠标,“你是那3个‘无法联系’的之一。”
报告厅里更安静了。
“2020年3月到6月,我们通过毕业档案上的联系方式给你寄过追溯告知信。”
“寄到你高三时登记的住址。”
“信被退回了。”
赵昀站着。
“那个地址是我姑妈家。我高考完就搬走了。”
陈老师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
“这是我们的失职。”
赵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下来。
报告厅里没有人说话。
陈老师重新拿起话筒。
“还有一件事,”他说,“要向今天到场的所有人报告。”
“关于2017—2019年预实验阶段、2020年追溯告知阶段、以及后续四年运行过程中,所有未被充分告知、未被及时回应、未被尊重的疑问和诉求——”
他停顿了一下。
“项目组正在起草一份《公众道歉与整改承诺书》。”
“预计6月30日前在四所试点学校的公告栏同步张贴。”
“我是起草人之一。”
他把话筒放下。
报告厅里仍然很安静。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第一声掌声。
稀稀落落。
然后更多。
墨徊坐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
他只是看着讲台上的陈老师。
陈老师没有在听掌声。
他低着头,看着那张讲台桌面。
很久。
11:30,说明会结束。
人群陆续散去。墨徊坐在原位,等报告厅几乎空了,才站起来。
陈老师还在讲台上整理资料。
墨徊走过去。
“那份道歉书,”他说,“你会写什么。”
陈老师没有抬头。
“写我们知道得太晚。”他说,“写有些告知信被退回后再也没有尝试第二次。”
“写第47条建议用了五年才落地。”
“写二中的公告栏运行状态栏还是空的。”
他顿了顿。
“写这不是技术问题。”
“是意愿问题。”
墨徊没有说话。
陈老师把资料收进文件袋。
“你父亲的名字,”他说,“会写在附录里。”
“不是作为‘未完成告知人员’。”
“是作为‘主动留下数据的参与者’。”
墨徊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来。
“6月30日,”他没有回头,“公告栏贴出来那天,我会去看。”
他走出去。
6月15日。
墨徊最后一次走进校园。
毕业典礼已经办完了。教学楼空了,宿舍楼空了,食堂关了。只有实验楼A座一层的门厅还亮着灯。
他走到门厅。
东侧墙面上,新安装的信息公开公告栏。
玻璃面板,内置灯管,银色边框。
里面贴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市第一中学校园环境优化项目基本情况说明(2024年6月更新)》
第二份:《设备运行状态实时显示(调试中,6.30正式启用)》
第三份:《2024年1—6月公众反馈及处理情况汇总》
他站在公告栏前,一行一行看下去。
第三份文件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补充说明——不是印刷体,是蓝色圆珠笔:
“6.30同步张贴《公众道歉与整改承诺书》。正在起草中。”
笔迹他认识。
陈老师的。
墨徊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门厅。
梧桐树下,树皮上又多了几行新字。
他站在树前,一行一行看。
6.10,说明会去了。有人问了三年前没收到告知信的事。
6.10,陈老师说对不起。
6.10,他说6.30贴道歉书。
6.12,公告栏装了。运行状态还是空的。
6.15,还有15天。
6.15,等。
墨徊从口袋里抽出那支水笔。
笔芯快用完了。写出来的字迹有点淡。
他在最后一行下面,空了一行。
写下:
“6.15,等。”
他把笔帽拧回去。
笔放回口袋。
6月30日,周日。
墨徊早晨六点半醒来。
他没有赖床。
他洗漱、吃早餐、背上书包。
书包里没有分贝计。
没有数据记录册。
只有那支已经写不出水、但他一直没扔的空笔。
七点五十分,他走进校园。
保安认识他,点了点头:“毕业了还来啊?”
“来看公告栏。”他说。
他走到实验楼A座门厅。
公告栏的灯亮着。
运行状态实时显示系统——今天正式启用。
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
设备状态:正常运行
当前频率:47Hz
今日累计运行:7小时52分钟
最近一次校准:2024.4.16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旁边的张贴区。
那份《公众道歉与整改承诺书》。
A4纸,三页,黑色长尾夹固定。
标题下方第一行:
“致2017—2024年间所有未被充分告知的参与者、家属、关注者。”
他一行一行读下去。
第一页:项目历史沿革与信息公开滞后的原因分析。
第二页:具体问题清单(追溯告知不完整、反馈通道建设滞后、公告栏设立拖延)。
第三页:整改措施与时间表。
他在第三页停住。
第4条整改措施:
“对2017—2019年预实验阶段‘无法联系’的3名毕业生,继续尝试联系。已启动与公安户籍系统的协作查询,预计2024年Q4完成新一轮告知。”
第7条整改措施:
“每年4月16日设备校准日,东侧小门持续开放。此制度自2024年起永久执行。”
第11条整改措施:
“所有历史伦理审查报告、运行数据、公众反馈处理记录,经去标识化处理后,于2024年12月31日前接入市教育科研公共数据平台,向全社会开放查询。”
他读完了。
他把这三页纸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走出门厅。
梧桐树皮上,今天已经有了一行新字。
笔迹不认识,墨水很浓,像是用力写下的:
“6.30,道歉书贴出来了。”
下面空着。
墨徊掏出那支空笔。
他拧开笔帽,在那行字下面,用力划了一道。
笔尖划破树皮,留下白色的凹痕。
没有墨水。
但他写完了。
他把笔帽拧回去,放进口袋。
站了很久。
梧桐叶在夏风里沙沙响。
47赫兹的信号在校园里安静地流动。
他听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也知道——
从2017年3月15日,父亲在问卷边缘写下那行小字,到今天。
七年零三个月。
有人把道歉书写出来了。
有人把公告栏装好了。
有人把东侧小门定为永久开放。
有人还在等那3个人的地址。
回路很慢。
但回路没有断。
墨徊转身。
他走向校门。
书包里没有分贝计。
没有数据记录册。
只有那支写不出水、但他永远不会扔的空笔。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