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驴的灯还亮着,秦川坐在车上没动。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是五个字:叶家老宅。
他重新戴上头盔,拉了拉外套领子。风一吹,车把上挂着的包子晃了一下。他拿下来,放进保温箱里。这玩意儿只能看着,打人没用。
车子启动,沿着主干道往西走。路灯一盏接一盏闪过去,路边烧烤摊开始冒烟。导航说目的地在城郊,是一片老别墅区。
二十分钟后,铁门出现了。黑漆大门很高,中间有铜狮子。秦川刚停下,门就自动打开了。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低头说:“秦先生,请跟我来。”
秦川不说话,骑着电驴慢慢进去。地面是青石板,两边种着松树。远处有栋两层小楼亮着灯,屋檐下挂着风铃。
管家带他到正厅门口,自己退到一边。秦川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正对着门的位置坐着一位老太太,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金色拐杖。她穿着暗红色旗袍,头发全白了,但眼神很亮。
“你来了。”她说。
秦川站着不动,“谁叫我来的?”
“我。”老太太轻轻敲了下拐杖,“我是叶老太。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送外卖的,为什么会被叫到这里。”
秦川没动。
“我给你十分钟,听完再走也不迟。”叶老太抬头看他,“你现在走也行,以后别再收到这种短信。”
秦川往前走了两步,在离轮椅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想知道你母亲的事吗?”叶老太开口。
秦川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留下了一样东西,我知道在哪。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才能换线索。”
“什么事。”
“和我孙女结婚。”
秦川没笑,也没吃惊,“入赘?”
“契约婚姻。”叶老太声音平静,“三年时间。你保护她三年,我不管你自由。三年后,你拿线索走人。”
“她知道吗?”
“不知道。”
秦川沉默几秒,“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没有背景。”叶老太看着他,“没有靠山,没有势力,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这样的人最安全。”
“安全?”
“家族里有人想对她下手。”叶老太慢慢说,“表面上是争家产,背地里已经出过两次事。上次她在国外被绑,你以为真是巧合?”
秦川看着她。
“我需要一个不会站队的人。”叶老太继续说,“不会贪股份,也不会勾结外人。你只是个‘没人看得起的赘婿’,没人会防备你,所以你反而最有用。”
秦川嘴角动了一下。
“我可以找别人。”
“不行。”叶老太摇头,“我已经观察你三个月了。你每天跑单十七个小时,还兼职教高中生数学。住在老城区七平米的房子,水电费从不超过一百五。你救过跳桥的流浪汉,也帮学生追过小偷。你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你是那种——别人踩你一脚,你会记着,但不会马上还手的人。”
秦川没否认。
“这种人适合当保镖。”叶老太说完,从拐杖底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签了它,明天我就告诉你第一个线索。”
秦川走过去,拿起合同看。纸有点发黄,像是故意弄旧的。内容很简单:男方入赘叶家,履行丈夫职责三年,不能随便解除契约;女方不需要回应感情,婚姻只是形式。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复印件。是一座石碑的局部,上面刻着像拳谱一样的线条。秦川的手指在那图案上停了几秒。
他知道这个纹路。十岁那年在修车铺昏倒时,梦里见过。
“这照片哪来的?”
“不该问的别问。”叶老太收回目光,“你只要决定要不要签。”
秦川抬头,“如果你们骗我呢?”
“那你随时可以走。”叶老太冷笑,“但你不会再收到任何消息。而且——”她顿了顿,“我会让整个江城的外卖平台封杀你。”
秦川没生气。他拿出笔,在签名处写下名字。
叶老太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按下手印。她把照片抽出来,递给秦川,“明天下午三点,去市立图书馆地下档案室,B区第七排书架最底层,有个蓝色文件夹。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秦川收起照片,转身往外走。
“你不问她愿不愿意?”身后传来声音。
秦川停下,没回头,“你现在告诉我,她会不会愿意?”
“不会。”叶老太轻笑,“但她没得选。就像你一样。”
秦川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驴还在原地。他跨上去,拧动把手。夜风吹在脸上,手腕上的青铜手环贴着皮肤发凉。
刚开出五十米,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高跟鞋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昭凰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脸色很冷。
她没追上来,只是站在那里。
秦川没停车,继续往前开。
书房里,叶老太靠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拐杖头。月光照进来,照在她眼角的皱纹上。
门被猛地推开。
叶昭凰走进来,把一张纸摔在桌上,“奶奶,这是什么?!”
纸上是婚契的复印件。
“一份协议。”叶老太平静地说。
“您让我跟一个陌生人结婚?!”叶昭凰声音发抖,“还是个送外卖的?!”
“他是秦家人。”叶老太抬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您擅自决定了我的人生!”
“你以为那些绑架案是意外?”叶老太冷笑,“你现在身边四个保镖,两个是我安排的,两个是你爸派的。他们到底听谁的,你自己不清楚?”
叶昭凰咬住嘴唇。
“我给你找了个没人看得上的赘婿。”叶老太慢慢说,“没背景,没野心,连房子都租得起。这种人——最好控制。”
“所以他就可以随便进我们家?睡在我隔壁?对外宣称是我丈夫?!”
“婚姻只是形式。”叶老太打断她,“他不会碰你,也不会插手公司。他只需要出现在你身边,三年。”
“我不需要保护!”
“你需要。”叶老太盯着她,“而且你早就察觉了,对吧?上次回国后,你换了三次安保方案,晚上不敢关灯睡觉。你以为我不知道?”
叶昭凰不说话。
“现在的江城,不止一家想吞掉叶氏。”叶老太声音低下去,“你父亲那一派蠢蠢欲动,外面还有王振海盯着。我不能让你出事。”
“所以您就找个外卖员来当挡箭牌?!”
“不是挡箭牌。”叶老太缓缓抬起拐杖,“是棋子。越是不起眼的棋子,越能活到最后。”
叶昭凰抓起桌上的合同撕成两半,转身就走。
房门重重关上。
叶老太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纸片,嘴角微微扬起。
凌晨一点,叶昭凰回到房间。她反手锁上门,把剩下的婚契复印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满了。
她蹲下来,把纸团捡出来,摊平,折好,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窗外,一辆电驴驶过街道拐角。
秦川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摘下头盔。保温箱打开,那个肉包还在。
他咬了一口,干巴巴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短信:
“别忘了明天三点。”
他没回,把手机塞进兜里。
抬头看天,云散了些,露出几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