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包子还剩半个,秦川把它放进保温箱的角落。手机亮了一下,那条“别忘了明天三点”的短信还在。
他没回,关了机,躺下睡觉。
天刚亮他就醒了。电驴充了一夜,电量满了。帆布包里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昨天送完单顺手收的十几个空外卖盒。他把包绑在车后座,出发了。
这次不是去跑单。
叶家别墅的大门开着。秦川骑电驴进去,停在门前。他刚下车,就看见叶昭凰站在客厅门口。
她穿着浅灰色西装裙,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卷黑色胶带。
秦川不说话,拎起包走进屋。
叶昭凰走到地毯中间,撕开胶带,从玄关一直贴到楼梯口,地上出现一条直线。
“这是三八线。”她说,“你那边,我这边。”
秦川看了看线,又看了她一眼。
“第一条规矩。”叶昭凰声音很冷,“不准进书房。”
“行。”秦川说。
“第二条,不准碰我任何文件,桌上的、抽屉里的、电脑里的都不行。”
“记住了。”
“第三条。”她盯着他,“不准在任何人面前提‘婚姻’这两个字。我们之间的事,不能对外说。”
秦川点头:“没问题。”
他说完就往厨房走。叶昭凰皱眉,跟着进去。
秦川从保温箱里拿出空外卖盒,一个一个摆在地上。老张肉包、川味炒饭、麻辣烫、炸鸡腿……盒子都压平了,上面有油渍。
他蹲下开始拼,沿着三八线往上堆。
“你在干什么?”叶昭凰问。
“建墙。”秦川头也不抬,“你划了线,我得加固一下。万一你晚上走过来了,我也好知道。”
“谁会过来?”
“不知道。”秦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但还是准备一下好。”
半人高的外卖盒墙歪歪扭扭地立着。叶昭凰看着它,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转身回房,关门。
秦川把剩下的空盒收到厨房柜子里,打开冰箱。里面全是玻璃餐盒,标签朝外,写着日期和营养成分。
他关上冰箱,走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不大,只能睡一个人。他脱了外套盖在身上,闭眼休息。
白天过去了。
傍晚,楼上传来脚步声。叶昭凰下来热牛奶,经过三八线时绕了个弯,离外卖盒墙远远的。她没看他,热完奶就上楼了。
夜里十一点,外面下雨了。
雨点打在窗户上。秦川一直没睡着。他在想图书馆地下档案室的事,也在想石碑照片上的图案。
他记得那个图案。小时候在修车铺晕倒过一次,脑子里闪过一段动作,像拳法,又像别的什么。
正想着,楼上又有动静。
叶昭凰穿着睡裙下来,光脚踩在地上。她去厨房倒水,抬头看见秦川蜷在沙发上,外套掉在地上。
她站了几秒,转身进了储物间。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毛毯。她走过去,直接扔在他身上。
秦川睁开眼。
“别误会。”叶昭凰语气很硬,“这毯子是公用的,脏了要洗。”
说完她转身要走。
秦川摸了摸毛毯,边上绣着暗金色的花纹,像是藤蔓缠着一把剑。
“谢谢。”他说。
叶昭凰没回头,也没应声,直接上楼。
门关上了。
秦川没再睡。他盯着天花板,手指轻轻摸着毛毯的边。那图案有点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雨停了。月光照进来,落在外卖盒墙上,“老张肉包”四个字发白。
秦川闭上眼。
快到凌晨时,他听见楼下有声音。
睁开眼,叶昭凰站在三八线前,只穿了件薄睡衣,头发披着。她没看秦川,而是看着那堵外卖盒墙。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下最上面的一个盒子。
纸盒晃了晃,没倒。
她收回手,转身回房。关门的动作很轻,不像之前那么用力。
秦川翻了个身,把毛毯拉高了些。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秦川起床,把毛毯叠好放在沙发上。他换了衣服,背上包,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管家从侧厅出来。
“老太太让您住下,不能走。”管家说,“您现在是叶家人,得按规矩来。”
秦川没说话,把鞋脱了,重新往屋里走。
他路过厨房,顺手煮了碗面。吃完后收拾干净,坐在沙发上等。
八点半,叶昭凰下楼。
她换了白衬衫黑裙子,头发扎成马尾,戴了金丝眼镜。
看到秦川还在,她皱眉:“你怎么没走?”
“管家说,得住下。”秦川说,“不能提前走。”
叶昭凰冷笑:“你还挺听话。”
“契约三年。”秦川摊手,“才第一天。”
她没理他,绕过外卖盒墙去吃早餐。十分钟后上来,手里拿着书包。
“记住三条规矩。”她出门前说。
“忘不了。”秦川点头。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
秦川起身,走到三八线前。他蹲下,捡起一个被风吹歪的外卖盒,放回原位。
然后他掏出手机,开机。
信号恢复的瞬间,一条新短信跳出来:
“今天下午三点,市立图书馆见。”
秦川看完,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抬头看向楼梯,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三八线。
突然,他伸手拆了两块外卖盒,往自己这边挪了五厘米。
墙歪了一点,但没倒。
他坐回沙发,等下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