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猛地低头咬向妘玥,少女身如鬼魅,红裙在柱子间旋舞飘荡。大蛇的速度丝毫不慢,庞大身躯拖出诡异残影,在梁柱间灵活穿梭,张清白数挺剑击之,皆不中。
哧哧!银亮毒牙里射出漆黑浊流,妘玥折身闪避,大蛇陡然加速,尾巴卷起一阵寒烟,尖牙瞬息降临到妘玥头顶。
“小心!”张清白掌擎焚心,人剑凌空划出一道赤芒,如燃烧的火线,在冲到巨蛇身前的刹那爆发。吱!匕首切在一颗毒牙中段,火花四溅,水雾“嘶嘶”冒出,焚心如热刀切牛油一般剖开毒牙。啪哒!半截尖牙曳着白烟坠地,断口处仿若消融一般变形。
“小心!”妘玥发出焦急地呼喊,声音粗哑难听,带着低沉的回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血红色火焰冲天,顶棚“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张清白不及细想,斩断毒牙这个支撑点让他不受控制朝大蛇口腔内栽倒,他提气欲飞,巨蛇鼓起两腮,张开血盆大口,头颅扬起,速度更快一步的攀升将他困住。潮湿的黑暗从四面包覆而来,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左右扫荡的蛇信宛如一杆长枪,头顶白洞和少女的呼喊声一同急速缩小,他的身躯正不受控地坠向巨兽的碌碌饥肠。
哧!张清白胡乱地将“焚心”捅下,入手处并不十分坚硬,火苗从剑尖窜出,焦熟的肉味混杂着巨兽口腔中的腥气更加令人作呕,张清白几近昏厥。
最后一点光亮被蛇口掐灭,张清白只觉周身波浪涌动,巨兽在蠕动口腔,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推卷着少年滑向更深处,焚心拖出长长的火花。
好一阵天旋地转,颠颠倒倒,翻来覆去,张清白被折腾得眼冒金星,目眩头晕,却是不惧反喜,再坚固的城堡都可从内部攻破,这巨兽显然也不好受,估计外面正疼得打滚呢!
啊!恐怖的挤压力和腥臭滑腻的黏液涌来,张清白只觉被投入了磨盘,前后左右的石磨轧过身体每一寸,再过片刻,他就要给生生碾成肉泥了。
生死重压迫出了张清白身体里每一份力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的力量。
猩红涌上眼孔,战意直冲天灵,少年元神出窍般摆脱了巨蛇的束缚,目光所及来到了一片黄沙漫天,荒芜苍凉的古原。
当当当!金铁交鸣,吼声如雷,两道雄壮绝伦的身影短兵相接,你来我往,声势摇山撼岳。
一位手中金色长剑散发着比肩太阳的光辉,精雕细刻的宝甲环绕着七彩云霞,举手投足有风雨应和、雷电相随。与这天神般人物为敌的竟是个赤裸上身的黝黑巨汉,彩漆的青铜大盾一次次挡住神剑,转舞如飞的黄铜大斧,宝甲亦要避其锋芒。
惊天动地的碰撞此起彼伏、无休无止,两道不知疲倦的身影肆意挥洒着滔天战意,荡平了山岳,碾碎了草木,冲垮了白云,黯淡了长空,看不见的远方似有天神惶恐围观,恶鬼惊惧啼哭。
太阳一次次升起,一次次落下,直至第九次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金色的长剑划出横断天际的玄芒。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铜铃般的眼睛映着昏暗的天空,没有恐惧,不见怨恨,弃绝愤怒,只有不竭的战意仍在汹涌、激荡、燃烧。下一刻,更雄壮的战吼响彻苍穹。
啊——张清白如大梦初醒,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发出如巨汉一般不屈的战吼。
血红的魔纹如听到战鼓的士兵,从躯壳最深处流出,在少年体表整齐列队,汇聚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阻挡住巨蛇肠胃的消磨。
嗡嗡!魔图腾兴奋地漾动着,张清白感受到一种来自血脉的亲切喜悦,好像巨蛇体外有一个老朋友正遥相辉映。确实,有一位朋友,她正等着自己。
想到此处,张清白再无犹疑,剑舞如狂,左冲右突。
魔纹欢快地配合着寄主的行动,如一把把利刃切割巨蛇的内脏,鲜血坠落其上迅速消失,仿佛被消化吸收一般。更有八十一道魔纹在少年胸腹间编织了一张血盆大口,疯狂撕咬吞噬着大蛇血肉。
缠绕周身的血光越发真实,张清白脑中却腾起阵阵雾气,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巨蛇的身体,窥见了一道窈窕身影。那人孤悬半空,青衫帔帛,周身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绚烂的火环,冷酷暴戾地俯视巨蛇。
那似乎正是自己的朋友,可又好像不是,她是妭,不,她是妘玥——
吟!半身被烧焦的巨蛇恐惧地低伏在冰柱后,小心躲避着恐怖天火,尾巴浸泡在融化的冰水里想获得一点清凉,但融水的温度也在不断升高,几近沸腾。
砰!血红色的火球流星般砸在冰柱上,水雾和碎冰齐飞。
三角蛇瞳惊恐地转动着,蛇尾卷起一段倒塌的冰柱砸向魔影,呲呲呲!玄冰在靠近魔纹丈许处疯狂融化,炽烈蒸腾的水雾好像要将蛇尾蒸熟。
哗啦!哗啦!蛇头撞碎地板,身躯在火球砸出的水坑间游走,急速靠近黑色旋涡。
妘玥曳着一连串青色残影出现在巨蛇上方,铁青色的手掌钻出朵朵火苗。砰!蛇尾钢鞭般横扫,撞在铄石流金的魔纹上。爆发的怒焰一瞬间巨蛇五分之一的躯体撕碎、焚尽。
巨蛇承受着体内体外的双重剧痛,血丝充满了瞳孔,蛇眼扭曲地转动着,硕大的头颅拖着身躯不顾一切地冲向旋涡。
砰!脸盆大的火球追击而来,巨蛇甩动身躯,翘起残缺不全的尾部,再度任其被炸碎,鲜血和碎肉随着沸腾的冰水飘满了整个大殿,又凝结成冰晶落下。
北地的极寒和魔影的炙热如两只大手,反复琢磨,将宫殿塑造成最为扭曲的形状。
蛇头冲进黑色旋涡,整个身体迅速没入,砰砰砰!爆裂的火焰似盛开的红莲,将未及逃脱的部分打个粉碎,这次火焰的威力弱了些许,大块烧熟的蛇肉坠入“汤镬”。
黑色旋涡随着巨蛇回归迅速缩小,蛇身的最后一点消失,旋涡之门合紧,最后一缕黑色灵气从炙热的指缝溜走,落回龙珠。
妘玥探出手指,再次掐诀念咒。九龙玉璧隆隆作响,一股灵气穿梭其中,初时极浅极淡,每一次转折回旋都会让它更加汹涌,速度越来越快,力量愈来愈强。如山谷中的一缕风丝,越过隘口,穿过森林,攀上高山,冲下平原……毁天灭地的风暴正在成形,少女眼中涌现出浓烈的疑惑和不安。
九龙玉璧,变化万千,每次打开玉璧所需的咒诀皆有不同,唯有对天渊宗道法有极高领悟,又得到掌门秘传之人方能随意出入。妘玥天赋异禀,仅凭残留的道藏典籍洞察了三分玄机,可远未尽得精要。又关心则乱,两次使用一样的咒诀,遂至于此。
砰!霸道罡气如一条怒龙冲出玉璧,少女铁青色的皮肤竟似比真正金铁还硬,生生扛下了龙罡,嘴角流出一道鲜血,气息犹然壮盛,玉璧中心的龙珠似有所感,漆黑光芒颤抖两下,消失了!
唰!铁青色的僵硬皮肤一下子褪去,苍白脸庞痴痴瞧着龙珠消失后的丑陋空洞,如一根飘蓬悠悠落下,堕入袅袅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