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如果这是你的新收购方案,那你的说客,选得不太专业。”
郭漫的手指搭在紫檀木椅背上,指尖甚至没有因用力而泛白。
她拉开椅子,动作不大,但在寂静的茶室里,椅脚摩擦地面的那一“吱”声,还是像把小刀,精准地划破了满室虚伪的祥和。
她坐下,背脊挺得像支刚出窑的瓷瓶,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在那位“前夫哥”身上停留哪怕半秒。
陆泽远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僵住,脸上的温润瞬间裂开几道缝隙,一阵青一阵白,活像个调色盘。
他讪讪地收回手,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却被苏清一声轻笑打断。
“陆总确实不是说客。”
苏清提起那把紫砂壶,壶嘴微倾,碧绿的茶汤在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细线,稳稳落入郭漫面前的杯中,没溅出一滴,“他只是一张并不体面,但足够好用的请柬。只有他在,郭总才会愿意在大获全胜的百忙之中,抽空来喝这杯茶,不是吗?”
这一招“杀人诛心”,苏清玩得炉火纯青。
她用行动告诉所有人:陆泽远在她眼里,和这桌上的茶宠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价值就是往上面淋水时能冒个泡。
郭漫没碰那杯茶。
茶香虽然馥郁,但混着对面那两人的气息,让她觉得胃里翻涌。
苏清似乎并不介意这种冷遇,她从爱马仕铂金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用修剪得极完美的指甲压着,缓缓推到郭漫面前。
“我知道郭总现在春风得意,瓷瓶的困局解了,口碑也立住了。但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总得有人来扫尾。”苏清微微前倾,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是汇锋资本送给郭总的一份见面礼。”
郭漫垂眸。
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受让方:郭漫。
标的物:陆氏集团100%股权。
转让价格:人民币1.00元。
站在郭漫身后的沈辞眼皮狠狠一跳。
他俯身,像是一只嗅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快速翻阅着协议的附件。
只看了三页,沈辞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在桌下轻轻踢了踢郭漫的鞋跟,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只有郭漫能听懂的急切:“这是个坑,还是深不见底的那种。陆氏看着光鲜,实际上早就资不抵债了。表内负债虽然只有三个亿,但这里……”
沈辞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连带责任担保”那一栏上,“他们给两家空壳地产公司做了巨额担保,那两家公司上周刚暴雷。谁接这盘子,谁就要背这十几亿的隐形债务。要是签了这玩意儿,郭玉春现在的现金流会被瞬间抽干,连骨头渣都不剩。”
一元购?这分明是花一块钱买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郭漫听着沈辞的耳语,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
她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是觉得荒谬。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一直低头盯着茶杯、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男人。
这是进门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陆泽远。
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淡漠。
“陆泽远。”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躲闪:“漫漫,这……这对你来说是好事,陆氏毕竟也是几十年的老牌子,只要资金链补上……”
“你爷爷当年为了那个‘太医’的名头,替我们郭家旁系注册的那个‘郭玉太医’的商标,还在陆氏集团名下吗?”
郭漫打断了他拙劣的辩解,声音轻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陆泽远愣住了。
他的大脑似乎还没跟上郭漫的跳跃性思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在是在,那个商标一直没怎么用,属于无形资产,应该还在资产包里……”
话音未落,陆泽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懦弱。
在这一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苏清收购陆氏的真正意图——根本不是看中那堆破烂资产,而是为了那个在他看来一文不值的死商标!
“看来陆总终于想明白了。”
苏清轻轻鼓掌,那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靠回椅背,原本那种温婉的伪装彻底撕下,露出了资本猎手该有的獠牙。
“郭总是个聪明人。”苏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郭玉春现在的品牌故事,核心卖点就是‘汉和帝太医丞郭玉’的传承。你们现在的产品叫‘郭氏二号’,也就是承认了自己是‘郭氏’的后人。”
她抿了一口茶,目光如刀锋般锁死郭漫:“但不巧的是,‘郭玉太医’这个拥有法律效力的核心商标,现在归我了。”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郭漫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指甲掐进肉里,轻微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这就是真正的“阳谋”。
苏清把牌摊在了桌面上,两张死牌,逼着郭漫选一张。
“摆在郭总面前的路有两条。”苏清伸出两根手指,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
“第一,签了这份协议。陆氏是你的,商标也是你的。当然,你也得顺便帮陆氏把那十几亿的烂账平了。这对现在的郭玉春来说,虽然伤筋动骨,但好歹能保住命。”
苏清收回一根手指,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第二,拒绝我。那么明天早上,汇锋资本旗下的六和酒业,就会正式推出‘正版’的郭玉太医系列酒。我们会拿着这个商标,向法院起诉‘郭玉春’商标侵权和不正当竞争。到时候,市面上会出现两个‘郭家酒’,而你们,是那个没有身份证的‘李鬼’。”
“郭总,你是想背着债活下去,还是想抱着钱死在版权局门口?”
苏清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法官落下的惊堂木。
“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