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剥离感比单纯的肉体切割要恐怖千万倍,陈默觉得自己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古树,那些深植在意识土壤里的、属于川太公的远古记忆,正化作无数飞散的长虹,向着那颗“神封之心”倒灌。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在脑海中清晰可见的古蜀祭祀、巫医酿酒的画面,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电子雪花。
右手攥着的青铜残片也失去了先前的温热,光芒变得如萤火般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在这片冰冷的黑暗里。
那杆由幽蓝数据凝聚的长矛已至近前,矛尖吞吐着足以清洗一切认知的寒芒,直刺他的眉心。
躲不开,也挡不住。
陈默在这一瞬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那是金属氧化后的冷硬气息,混杂着一种剥离记忆后的虚无感。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能量守卫。
隔着那层刺眼的光,他看到了郭玉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
那是东汉一代神医的残影,即便沦为傀儡,其身形中依然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医者气度。
他是神医,他是治病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默被剧痛搅碎的思绪。
一个疯狂甚至带点赌徒心态的计划在陈默脑中成型。
他没有选择调动任何防御手段,反而强行卸掉了全身的劲力,甚至主动放开了对意识海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跨前一步,竟然迎着长矛撞了上去。
“来吧,看看你救不救得了这副残躯!”
陈默咬碎钢牙,拼命催动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鱼凫血脉,顺着青铜残片的纹路逆向灌注。
嗡——
一副支离破碎、甚至可以说惨不忍睹的经络图,通过青铜残片的微光,突兀地投射在陈默与长矛之间的虚空中。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现状。
为了强行闯入这片空间,他的经络早已在空间乱流的挤压下变得一团糟,“气”与“血”的循环完全逆转,几个关键的窍穴甚至出现了崩裂的征兆。
这在任何一个医者眼中,都是一副“必死”且“极具挑战性”的病灶图谱。
那是长矛尖端即将触碰陈默皮肤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郭玉那双原本如玻璃珠般死寂的眼球,在接触到那幅经络图的瞬间,竟然诡异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是一个医者对病理、对经络近乎强迫症般的敏锐觉察。
长矛在距离陈默眉心不足一寸的地方突兀停滞。
能量流在矛尖疯狂溢散,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啸叫,就像是某种正在疯狂运算的处理器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逻辑漏洞。
“救……人……”
一声极度模糊、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呢喃,竟然从那具能量体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废物!他在干扰你的底层逻辑!杀了他!”
方士玄冥的吼声如同雷鸣般在球形空间内炸响,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急躁。
随着玄冥的强制指令,郭玉的面部轮廓开始剧烈扭曲,青色的能量块不断从他身上剥落又重组。
一边是无法违背的杀戮程序,一边是历经千年不灭的行医本能。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在他的躯壳内疯狂对撞。
陈默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那是能量体极度不稳定产生的辐射。
他的皮肤被烫得生疼,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间滴落,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殆尽。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抬起右手,青铜残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仅是声音,他连同自己的精神意志一起,将那个词狠狠撞向郭玉。
“心!”
这声咆哮回荡在寂静的坟场中。
与此同时,陈默的手指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在虚空中点动,残片的光点在空中连成一线,频率快得惊人。
那是他在程高的破碎记忆里看到的、独属于那一脉的“金针度穴”法。
频率,即是暗号。
当那个特殊的波动撞击在郭玉颤抖的长矛上时,这位东汉神医原本混乱的眼神猛然一缩,仿佛有一道穿透迷雾的晨曦,瞬间点亮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眸。
“师……父?”
郭玉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上了一丝清明。
他看向陈默手中的残片,又看向陈默那副病入膏肓的经络图,原本指向陈默的长矛剧烈一抖。
他那挺拔的能量躯壳内,无数隐藏在深处的机械丝线被瞬间绷断。
他没有刺向陈默,而是做出了一个令陈默和玄冥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郭玉猛地侧过身,双手反握长矛,带起一股决绝的狂风,将那杆能够清洗灵魂的能量利刃,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那是心脏的位置,也是“神封之心”与他联系最紧密的节点。
剧烈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陈默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直接掀飞出去,在黑色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顾不得浑身的酸痛,剧烈咳嗽着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因为郭玉的自毁而平息,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邃、更危险的死寂。
那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甚至从未露出真容的方士玄冥,此刻的沉默,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