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像两颗高爆弹,在李砚的耳蜗里轰然炸开,震得他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瞬间一黑。
爆破。
完了。
这是刻在现代人基因里的恐惧,是绝对物理力量下的终极宣判。
什么计谋,什么暗号,在C4面前,都脆得像张纸。
“不……不要……”林耀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一股骚臭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弥漫开来。
这货,居然吓尿了。
然而李砚根本没空鄙视他。
一股极寒的战栗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死亡的阴影像一张冰冷黏腻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停了,或者说,快到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但就在这绝对的死寂和黑暗中,慧远大师通过钟声传来的那句话,像一道闪电,硬生生劈开了他被恐惧冻结的思维!
南墙有诈!
有诈……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
不对!
这不是说给外面僧人听的!
外面的和尚们负责拖延和设置陷阱,这句话,是说给被堵死在里面的我们听的!
所谓的“诈”,不是给敌人的陷阱,而是给自己的生路!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掉了李砚心中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娘的,跟这帮疯子玩,心不脏一点怎么行!
“都他妈给我起来!”李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找南墙!用手摸!快!”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一个方向,冰冷粗糙的石壁瞬间摩擦得他指尖生疼。
苏绾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就行动起来。
她的动作冷静而高效,双手贴着墙壁,像一台精密的人肉扫描仪,一寸寸地摸索过去。
只有林耀,还瘫在地上,沉浸在彻底的绝望里。
“动!不然我先弄死你!”李砚头也不回地怒吼一声。
或许是死亡的威胁压过了对敌人的恐惧,林耀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也加入了摸墙的行列。
黑暗中,只能听到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和手掌摩擦石壁发出的“沙沙”声。
这面墙感觉不一样!
李砚的心猛地一跳,他摸到的这块区域,没有其他地方那种湿滑的青苔,反而是一种干燥粗粝的质感,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巨型磨刀石。
就是这里!
可这玩意儿坚如磐石,别说徒手,就是给他一把锤子,在爆破之前也砸不开啊!
怎么办?怎么办!
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几乎要断裂。
“静待……香燃……”
第二句暗号,如同天启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等香烧起来!
不是等外面的信号,是让我们自己点香!
李砚猛地想起了什么,哆嗦着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个慧远大师塞给他的、小巧的檀木香盒。
他来不及细想,凭着触感摸索到香盒底部,那里似乎刻着一行小字。
他用指甲用尽力气在上面划过,凭借着那凹凸的触感,在脑中拼凑出了那几个字——
燃之可裂石。
草!老和尚牛逼!
李砚再也顾不上震惊,凭着感觉在粗粝的石壁上摸索到一条极细的缝隙,将那根比牙签粗不了多少的线香猛地插了进去。
“火!谁有火!”
“我!”苏绾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一小簇明亮的火苗亮起,照亮了她那张沾着灰尘却依旧镇定得可怕的脸。
是她随身携带的防风打火机。
李砚一把夺过,凑近线香。
就在火苗触碰到香头的一瞬间——
“刺啦——!”
没有预想中的袅袅青烟和安神檀香,那根线香像是被激活的军用引信,瞬间喷出一股刺鼻呛人的白色浓烟,香头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沿着香体飞速燃烧!
一股恐怖的高温隔着石壁传来,李砚甚至能听到岩石内部结构被破坏时发出的“噼啪”脆响。
也就在这一刻!
轰——!!!
身后那扇厚重的石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炸得四分五裂!
无数碎石混合着冲击波,化作致命的弹片向禅房内攒射而来!
数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几个手持武器、全副武装的黑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端着枪冲了进来!
来不及了!
李砚双目赤红,看着面前已经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南墙,将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了肩膀上,如同离弦之箭般狠狠撞了过去!
“咔嚓……轰隆!”
整面石壁应声倒塌,碎石崩落,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走!”
李砚甚至来不及感受肩膀传来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第一个钻了进去。
苏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紧随其后。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已经调转枪口,红外线瞄准点瞬间锁定了落在最后、几乎要吓破胆的林耀。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林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抓起脚边一块人头大的碎石,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那几道最亮的光柱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怒骂,最亮的那道光柱应声熄灭。
短暂的黑暗,为他争取到了最后一秒。
林耀手脚并用地扑向洞口,屁股后面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擦过带起的灼热气流,整个人狼狈不堪地也钻了进去。
洞口后面并非坦途,而是一条布满沙石的陡峭滑道。
三个人就像麻袋一样,控制不住地一路翻滚滑落,最终重重地摔进了一个更深、更广阔的地窖里。
头顶传来敌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几声零星的枪响,子弹打在滑道入口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但他们似乎并没有立刻追下来。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脚下是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早已腐朽的经卷。
苏绾第一个爬了起来,打开了她那支小巧却亮度惊人的手电筒。
一道光柱切开黑暗,先是扫过四周,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弃法器和破烂不堪的家具。
最终,光束缓缓移向地窖的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结构异常复杂的仪器。
它主体由青铜打造,上面遍布着类似古代星盘的刻度和转轮,却又从底座延伸出无数根现代化的电缆和导线,像一头狰狞的、古今结合的缝合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黑暗里。
而在那冰冷的青铜底座上,一个用现代工艺蚀刻上去的标志,在手电的光晕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个变形的“S”,沈氏集团的Logo。
他们逃出了狼穴,却一头扎进了狼窝。
李砚和苏绾还愣在原地,被眼前这诡异的场景震得说不出话来。
林耀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他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台巨大的青铜仪器,嘴唇哆嗦着,眼神里交织着恐惧、迷惑,以及一丝……作为技术宅的、病态的狂热。
他完全不顾自己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也忘了满身的泥水和狼狈,就那么跌跌撞撞地,一步一步,朝着地窖中央那座不祥的机器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