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这家伙绝对是吓疯了。”
李砚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拽林耀,却捞了个空。
那家伙像个奔向失散多年亲人的疯子,踉跄的身影在苏绾那道唯一的光柱里被拉得又细又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呛得他直咳嗽,脚下踩着的触感软中带硬,像是踩在了一堆腐烂的纸上。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冲向地窖中央的背影给吸走了。
林耀扑到那座青铜巨物前,几乎是跪倒在地。
他的手,那双刚才还在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抚上了底座那个冰冷的“S”型标志。
那动作,看得李砚后背一阵发毛。
这不像是在看一台机器,倒像是在抚摸一个怪物冰冷的皮肤。
“不对……不对……”林耀的嘴里开始神经质地念念有词,他像是忘记了身后还有两个大活人,自顾自地沿着底座摸索起来,手指在那些古老的青铜刻度和现代的线缆接驳处划过,“这不是废弃仓库……这布局,这能源走向……是‘巽’位节点!他们竟然把一个地脉节点建在了佛寺下面!这群疯子!”
李砚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地脉节点”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马三临死前说的“文化根源数据库”、“底层代码”……这些破碎的词语在他脑中疯狂碰撞,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又无比骇人的轮廓。
就在这时,林耀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他似乎在机器一侧的阴影里找到了什么。
苏绾立刻将手电光柱投了过去。
光亮下,一块黑色的、与周围青铜质感格格不入的嵌壁式触控屏,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怪物身上一块现代的补丁。
林耀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身份验证界面。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求知的欲望最终还是压倒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一串他自己烂熟于心的员工ID和初始密码。
李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他妈跟拿前公司的门禁卡去刷贼窝有什么区别?
就不怕当场拉响警报,把楼上那帮黑衣猛男全招下来吗?
然而,预想中的警报并没有响起。
屏幕非但没有拒绝访问,反而在短暂的验证过后,“滴”的一声轻响,骤然点亮!
一瞬间,柔和的蓝光驱散了地窖的黑暗,也照亮了三人脸上错愕的表情。
一幅立体的、由无数流光溢彩的线条构成的古代城市脉络图,赫然呈现在屏幕之上。
那些光点与线条交织,勾勒出朱雀大街的笔直、坊市的规整、宫城的威严。
是长安城!
“成功了……竟然还是初始权限,这帮自大的家伙……”林耀看着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病态的亢奋,“我明白了,这不是废弃的仓库,这里……这里是沈氏集团设在灵隐寺地下的秘密地脉能量监测中心!”
李砚和苏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狼窝。
他们真的,一头扎进了狼心狗肺的那个狼窝里。
苏绾没有像林耀那样沉浸在技术狂热中,她绕着仪器走了一圈,冷静的目光在那副流光闪烁的长安脉络图上仔细巡弋。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发现了什么。
“不对劲。”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向光图,“你看,这些光芒最盛的节点,不是兴庆宫,不是东西两市的官署,也不是十六卫的军营重地。”
她的指尖停留在几个格外璀璨的光点上。
“这里,大慈恩寺。这里,曲江池。还有这里,西市的胡姬酒肆……”
这些地名,李砚再熟悉不过了。
那不是权力与财富的中心,而是盛唐诗人们醉酒狂歌、挥毫泼墨的圣地!
是李白留下“人生得意须尽欢”,是杜甫写下“朱门酒肉臭”的地方!
苏绾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轻轻触碰了“曲江池”旁一个最亮的光点。
嗡——
一道数据流从光点中被牵引出来,在屏幕上空幻化成两行飞扬洒脱的金色小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李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地脉能量监测,这分明就是在抽取整个长安城沉淀了千年的诗魂与文脉!
马三说的没错,那些听起来虚无缥缈的“文气”,在这群疯子手里,已经变成了可以被量化、被抽取、被利用的“能量”!
“《长恨歌》……马嵬坡……”
李砚的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马三最后的遗言,他的目光在那副复杂的数字星图上疯狂搜索。
终于,他在长安城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个地名。
“马嵬坡”。
然而,与其他节点的流光溢彩、璀璨夺目截然不同,这个节点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死寂般的灰色,像一颗烧尽了的炭,安静地蜷缩在那里,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
就是它!
李砚几乎是扑了过去,学着苏绾的样子,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灰色的光点上。
一下,两下。
屏幕毫无反应。
那光点就像一个坏掉的像素,冰冷,顽固,拒绝任何交互。
操!难道线索断了?
李砚心中涌起一股烦躁,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屏幕最右下角的边框处,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图标,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那图标的样式,像一本翻开的古书。
“日志!是系统日志访问入口!”林耀的反应比他还快,一声尖叫,直接把李砚挤到了一边。
他双手化作残影,在屏幕上疯狂操作起来。
“他们把日志入口做了物理地址关联,只有触碰这个失效节点才能激活……该死的,还加了三层权限验证……虚拟围栏……动态口令……有了!”
他凭借着对这套系统架构的记忆,像是庖丁解牛般,绕过了一道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火墙,最终,一个加密的文档窗口被强行打开。
日志的创建者那一栏,一个名字赫然在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砚的心脏上。
李远山。
他的父亲。
李砚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父亲,那个在他记忆里只是个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古籍研究员,竟然是这个惊天阴谋的核心参与者之一?
“……已确认,《长恨歌》是激活马嵬坡奇点的唯一‘密钥’。此诗蕴含的文气之磅礴,足以撕裂现实与历史的界限。但其能量性质极为特殊,充满了怨憎与悔恨,强行激活,必然导致无法预测的‘文气反噬’。沈经年那个疯子想要利用这股力量重写规则,我绝不能让他得逞。我必须在他们成功之前,设置一道无法绕过的保险……”
日志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李砚的眼底。
他的父亲……不是帮凶!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群疯子!他设置了“保险”!
一股混杂着骄傲、心酸与狂喜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李砚的理智。
“下面呢?下面还写了什么?保险是什么?”他一把抓住林耀的肩膀,嘶声吼道。
“我正在看!”林耀也急得满头大汗,他滑动手指,试图翻到下一页。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屏幕,做出“向下滑动”这个动作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刺耳的蜂鸣响彻整个地窖,屏幕上所有的文字和图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猩红的感叹号!
整个地窖,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警示灯照亮,将三人的脸映照得一片血色。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如同地狱的判词,在封闭的空间内轰然回荡: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核心数据。净化程序启动,倒计时60秒。”
“五十九。”
“五十八。”
伴随着那毫无波动的死亡倒数,“轰隆隆”的巨响从头顶和地窖的另一端同时传来。
李砚猛地抬头。
他们滚进来的那个洞口,和地窖尽头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厚重金属门,两道闪着金属寒光的钢制闸门,正在缓缓落下,像两张缓缓合拢的钢铁巨口,要将他们彻底封死在这座坟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