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玉佩
小云每天都要摸那块玉佩。
不是挂在脖子上，是攥在手心里。醒来的时候攥着，吃饭的时候攥着，睡觉的时候也攥着。那块玉很小，已经被她摸得温润透亮，上面的字越来越模糊，但“云”字还在，“妈妈等你”还在。
小月看着她。“你不怕弄丢吗？”
小云摇摇头。“不会。它在，我就知道有人等我。”
小月在她旁边坐下。“你想找她吗？”
小云想了很久。“想。又怕。”
“怕什么？”
“怕找不到。更怕找到了，她不在了。”
小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块玉佩，看着背面那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妈妈等你”——谁写的？在哪里写的？写了多久了？
第二节：玉佩的来历
小月去找沈默。沈默翻了很久的名单。
“X-4017，”他说，“就是小云。入舱时约三岁，来源：江南某个小镇。备注：身上有一块玉佩，刻‘云’字。”
“哪个小镇？”
沈默摇头。“没有记录。只说‘江南’。”
小月看着那行字。江南。那么大，怎么找？
沈默看着她。“有一个办法。”
“什么？”
“查玉佩的材质。这种玉，每个地方的都不一样。找到产地，也许能找到那个小镇。”
第三节：鉴定
小月带着那块玉佩，去找了一个老玉匠。八十多岁了，在临海开了六十年的店。他拿着放大镜看了很久。
“这是和田玉。”他说，“但不是新疆的和田，是江南的。”
小月愣了一下。“江南也有和田玉？”
老玉匠点点头。“很少。只有一个小地方出产。在浙西，叫云溪镇。那个地方的玉，颜色偏青，有特殊的纹路。这块就是。”
小月的心跳快了。“云溪镇？”
老玉匠指着玉佩上的那个字。“你看，这个‘云’字，和那个地方同名。不是巧合。”
第四节：云溪镇
云溪镇在浙西山区，离临海三百多公里。小月决定去。小云要跟着。
“你确定？”小月问。
小云点点头。“我想去看看。她等我的地方。”
她们坐火车，又换汽车，又走了很长很长的山路。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到了。云溪镇很小，夹在两座山之间，一条小溪从镇中流过。镇上的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小云站在镇口，看着那些老房子，那座小桥，那条溪。“我好像来过这里。”她轻声说。
小月看着她。“你记得？”
小云摇头。“不记得。但这里……很熟悉。”
第五节：打听
她们在镇上打听。有没有人记得一个叫小云的女孩？四十年前走丢的？
没人记得。太久了。年轻人不知道，老人记不清。她们问了一下午，没有人知道。
天快黑了，小月准备放弃。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眯着眼看小云。“你……你是小云？”
小云愣住了。“您认识我？”
老太太走近，看着她的脸。“你长得像你妈。”她说，“一模一样。”
小云的眼眶红了。“我妈妈……她在哪儿？”
老太太指了指镇子尽头那栋老房子。“那里。她等了四十年。”
第六节：那扇门
那栋老房子很旧了。墙皮脱落，窗户破了，用塑料布糊着。门虚掩着，里面很暗。
小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小月站在她身后。“我陪你。”
小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个小女孩，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照片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床上躺着一个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闭着。她的手放在胸口，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小云走过去，跪在床边。“妈妈……”她轻声喊。
那个老人没有动。
小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但还握着。她掰开老人的手指，看见她手里攥着的东西。是一根红头绳。和小艾那根一模一样。
小云的眼泪流下来了。“妈妈，我回来了。”
那个老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很慢，很慢，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看着小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小云……”
小云握住她的手。“是我。我回来了。”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妈妈等你……等了四十年……”
小云抱住她。“我回来了。不走了。”
第七节：布包
小云打开那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小云，三岁，妈妈等你”。和玉佩背面那行字，一模一样。
纸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那个老玉匠年轻时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云她爸，去新疆找玉，再也没回来”。
小云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我爸……”
老人看着她。“他去找玉。说给女儿打一个最好的玉佩。走了，再也没回来。”
小云把那张照片贴在胸口。“他找到了。”她拿出那块玉佩，“这块玉，就是他找的。”
老人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他回来了。”她说，“他一直在。”
第八节：留下来
那天晚上，小云没有回康复中心。她留在那栋老房子里，陪着她妈妈。小月一个人坐在镇口，看着那条小溪，看着那些老房子。
周明念打来电话。“找到了？”
小月点点头。“找到了。她妈妈还在。”
周明念沉默了一会儿。“她留下？”
“嗯。她说要陪妈妈。”
周明念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问：“你还好吗？”
小月看着那条小溪。“还好。就是想我妈了。”
周明念轻声说：“她也在等你。”
小月的眼眶红了。“我知道。”
第九节：回程
第二天一早，小月一个人回临海。走的时候，小云送她到镇口。
“谢谢你。”小云说。
小月摇摇头。“是你自己找到的。”
小云看着那块玉佩。“是它带我回来的。”
小月笑了。她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小云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阳光照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第十节：夜
那天夜里，小月又去了那个小山坡。周明夏的墓前，月光很好。她坐在那里，靠着那块石碑。
“妈妈，”她轻声说，“小云找到妈妈了。”
风吹过山坡，吹动那些野花。
“她等了四十年。等到头发都白了。”
风继续吹。
“那块玉佩，是她爸爸找的。去新疆，再也没回来。”
没有回答。但小月知道，她在听。
“妈妈，你说，那些人，他们等的时候，在想什么？”
月亮很亮，但没有声音。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在想，孩子会回来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妈妈，明天见。”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山下，很多人站在那里，等着她。周明念，周明春，林小雨，七，小北和他的妈妈，老周，李小海，阿依古丽，沈默，钱伯斯，小艾，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们站在那里，像一面墙。一面不会倒的墙。
小月看着他们，笑了。她朝他们走去，走进那片光里。
第十八章预告：老周的最后一件事
老周越来越老了。他不再每天去办公室，不再坐在那面墙前。但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那面墙上，曾经有过一张脸。X-0001。他的儿子。找到了，但他还没带他回家。他真正的家。那个四十多年没回去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