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处设在团部一楼，门口排着长队。

全团一百多个新兵，加上各连推荐的老兵，乌泱泱来了快两百人。

叶铭带着他的十五个人站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侦察连的五个老兵，后面是其他连队的新兵。

“这么多人？”赵铁柱踮起脚尖往前看，“侦察连就招十个，这也太挤了。”

“不是挤。”陈书林推了推眼镜，“是残酷，两百人选十个，录取率百分之五。”

刘小明站在最后面，脸色发白。

他今天的五公里负重跑了两分半——不对，是二十八分半。

四百米障碍练了一个月，最好成绩才三分五十秒。

这个成绩，连报名门槛都够不着。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前面传来说话声，然后是叹气声，偶尔有人骂一句，转身走了。

“下一个。”

叶铭走到窗口前。

里面坐着一个少尉，面前摊着一本花名册，旁边放着一摞报名表。

“名字。”

“叶铭。”

少尉翻了翻花名册：“新兵一连三排九班？”

叶铭点头。

少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就是你？带着一帮新兵练的那个？”

“是。”

少尉没说话，低头在报名表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他：“五公里负重十九分三十秒以内，四百米障碍两分二十五秒以内，后天考核，过了就进下一轮。”

叶铭接过报名表，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连队，还有一行红字。

“种子选手，免初筛”。

他愣了一下：“免初筛？”

少尉看了他一眼：“参谋长亲自批的，你有意见？”

叶铭摇头，他没意见，但身后的人有意见。

“凭什么他免初筛？”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声。

少尉抬头，目光扫过人群：“还有谁有问题？”

没人说话了。

叶铭拿着报名表走到一边，等着其他人。

第二个是马小军。

少尉翻了翻花名册：“五公里负重二十分五十秒，四百米障碍两分四十秒，成绩够了，填表。”

马小军接过报名表，松了口气。

第三个是赵铁柱。

少尉看了一眼花名册：“五公里负重二十一分三十秒，四百米障碍两分五十秒，四百米障碍差二十秒，不合格。”

赵铁柱愣住了：“差二十秒也不行？”

“规矩就是规矩。”少尉面无表情，“下一个。”

赵铁柱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叶铭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先让开，让别人先报。”

赵铁柱咬着牙，让到一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张大山过了，李二狗过了，陈书林差了十秒，没过。

刘小明最后一个走上去，声音很轻：“刘小明，新兵一连三排九班。”

少尉翻了翻花名册，沉默了两秒：“五公里负重二十八分半，四百米障碍三分五十秒，两项都不合格。”

刘小明站在那里，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下一个。”少尉喊了一声，没人应。

十五个人都报完。

加上免初筛的叶铭，一共五个。

五个人。

十五个人来，五个人留下。

刘小明站在最后面，低着头，肩膀在抖。

赵铁柱一拳砸在墙上，闷响一声，手背破了皮，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差二十秒……就差二十秒……”

陈书林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但眼镜后面的眼睛红了。

叶铭看着他们，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一个月，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背着十五公斤的背囊在跑道上挥汗如雨。

一个月，十五个人没有一个中途退出。

一个月，他们从一群乌合之众变成了一支像点样子的队伍。

但现在，十个人被刷了下来。

不是不够努力，是不够快。

“班长。”刘小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叶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行。”他说。

刘小明愣了一下。

“你从二十八分半跑到二十八分半。”叶铭说，“你没进步，但你也没退步，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你没倒下，没退出，没哭——不对，你哭了，但你跑完了。”

他顿了顿：“这叫什么？这叫行。”

刘小明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旁边，赵铁柱把手上的血往裤子上蹭了蹭，走过来：“班长，那我呢？我差二十秒，是不是也不行？”

叶铭看着他：“你一个月前负重五公里跑多少？”

赵铁柱一愣：“二十四分半。”

“现在呢？”

“二十一分半。”

“进步了三分钟。”叶铭说，“这叫不行？”

赵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书林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哑：“我进步了两分钟。从二十四分半到二十二分半。四百米障碍从没跑过到三分二十秒。虽然离及格线还差五十秒，但我进步了。”

“你们都进步了。”叶铭看着他们，“一个月前，你们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这个进步速度，再给两个月，侦察连选拔的及格线够不够？”

几个人面面相觑。

“可是……”刘小明小声说，“侦察连选拔就在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你们可能还是够不着侦察连的门槛。”叶铭说，“但两年后呢？五年后呢？”

他看着面前这十个人：“当兵又不是只有侦察连一条路。今年进不去，明年再来。明年进不去，后年再来。只要你在进步，总有一天能进去。”

没人说话。但叶铭看见，有人眼睛里有了光。

“班长。”赵铁柱突然开口，“你能不能教我们到明年的选拔？”

叶铭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今年要参加选拔，你很忙。”赵铁柱挠挠头，“但你能不能有空的时候教教我们？我们不贪心，明年能过及格线就行。”

叶铭看着他的脸，又看看其他人。

刘小明在点头，陈书林在点头，所有人都在点头。

“好。”他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铭回头，看见张和平站在门口。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张和平走进来，扫了一眼那十个被刷下来的人，表情没什么变化，“报名报完了？”

“报完了。”叶铭说。

“那开始训练，今天练高墙。”

叶铭看了看刘小明他们，又看了看张和平：“他们……”

“一起。”张和平说。

十个人都愣了。

张和平转身往外走，扔下一句话：“侦察连选拔的及格线，对你们来说可能太高了。

但新兵连结业考核的及格线，你们现在都过不了。

不想在新兵连丢人的，就跟我来。”

赵铁柱第一个跟上去，然后是刘小明，然后是所有人。

叶铭站在原地，看着张和平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

这个男人嘴上不说，其实比谁都心软。

障碍场上，二十多个人站成一排。

张和平站在高墙前面，面无表情。

“今天练高墙。”

“叶铭，你先来。”

叶铭走到高墙前，深吸一口气。

一个月前，他翻高墙要停两秒。

现在，他已经能连贯地翻过去了。

起跳、蹬踏、抓握、翻越、落地——没有停顿。

“不错。”张和平说，“再来一次。”

叶铭又翻了一次。

“再来。”

第三次。

“再来。”

第四次。

“再来。”

第五次。

“够了。”张和平转向其他人，“看到了？就这个动作，一个一个来。”

赵铁柱第一个上。

他跑到高墙前，起跳——太高了，整个人撞在墙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再来。”张和平说。

第二次，又撞了。

第三次，还是撞了。

第四次，他调整了起跳点，手终于抓住了墙头，但翻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摔在地上。

“再来。”张和平说。

赵铁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十二次，他终于连贯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踉跄了两步，但没倒。

“好。”张和平说，“记住这个感觉。”

下一个是马小军。

体校的底子让他上手很快，第三次就翻过去了。

张大山、李二狗也还行，第五次第六次就过了。

陈书林卡在高墙上，他个子高，但臂力不够，每次抓到墙头都翻不过去。

“臂力不够。”张和平说，“回去加练引体向上。”

陈书林点头，退到一边做引体向上去了。

最后是刘小明，他站在高墙前面，腿在抖。

“开始。”张和平说。

刘小明跑过去，起跳——手没够到墙头，整个人滑下来。

第二次，够到了，但抓不住，又滑下来。

第三次，抓住了，但翻不过去，吊在墙头上，脸涨得通红。

“用腿蹬。”张和平说。

刘小明用腿蹬了一下，但还是翻不过去。

他的手在发抖，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整个人挂在墙头上，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下来吧。”张和平说。

刘小明松开手，落在地上，眼泪又流下来了。

“班长，我……”

“你臂力不够。”张和平说，“和陈书林一样，回去加练引体向上，但你的问题不只是臂力。”

他走到高墙前，指着墙面：“你起跳点太近了，蹬踏的力度也不够。先练起跳，不要求你翻过去，先够到墙头。”

刘小明擦擦眼泪，点头。

接下来一个小时，刘小明一直在练起跳。

一次，两次，三次……第十次，他的手终于够到了墙头。

第二十次，他能在墙头上挂住一秒。

第三十次，他挂在墙头上，咬着牙，硬是把自己往上拉了十公分。

“够了。”张和平说，“今天先到这里。”

刘小明从墙头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手掌磨破了皮，血和汗混在一起，但他笑了。

“班长，我够到了。”

张和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嗯，够到了。”

叶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叮！】

【支线任务更新：训练小组】

【当前小组成员：15人】

【任务说明：十名成员未通过侦察连选拔初筛，但他们没有放弃。帮助他们在新兵连结业考核中全员达标。】

【奖励：领导力强化+特殊称号“不抛弃，不放弃”】

叶铭收回目光，走到刘小明身边，伸出手。

刘小明抓住他的手，被拉起来。

“明天继续。”叶铭说。

刘小明使劲点头。

训练结束，大家往食堂走。

赵铁柱走在叶铭旁边，突然问：“班长，你说我们明年真的能进侦察连吗？”

叶铭想了想，说：“不一定。”

赵铁柱愣了一下。

“但你们一定会比现在强。”叶铭说，“这就够了。”

赵铁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也是。”

食堂里，十五个人又围坐在一起。

今天的气氛和昨天不一样，没有欢呼，没有打闹，但也没有沮丧。

刘小明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嘴角有一丝笑。

陈书林在旁边给他算训练计划：“按照这个进度，两个月后你的引体向上能做到十五个，高墙就能翻过去了……”

赵铁柱端着饭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刘小明旁边：“别听他瞎算，我教你，练引体向上就一个办法——挂在杠上，不下来。挂到挂不住为止。我就是这么练的。”

“你那叫蛮干。”陈书林推了推眼镜。

“蛮干怎么了？蛮干也是干。”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

刘小明听着，笑出了声。

叶铭坐在旁边，慢慢喝着粥。

张和平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后天考核，你有把握吗？”张和平问。

叶铭想了想：“四百米障碍还差四秒。”

“明天再练练。”

“嗯。”

张和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退伍吗？”

叶铭愣了一下，看着他。

张和平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去年，侦察连选拔，我是那一年的第一名。”

他的声音很平静，“所有人都说我能进特种部队，我也这么觉得。”

他顿了顿。

“然后我受伤了。”

“高墙，翻过去的时候没落稳，膝盖着地，半月板撕裂，住了三个月院，然后退伍。”

叶铭沉默了。

“退伍回家，我爸让我去厂里上班。”张和平说，“我在厂里待了两个月，每天坐办公室，看报纸，喝茶。胖了十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障碍场上跑，跑得很快，比谁都快。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

“所以你重新入伍了。”

“嗯。”张和平站起来，“膝盖里的钉子还没取出来，但能跑。医生说再伤一次这条腿就废了。但我不在乎。”

他看着叶铭：“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转身走了。

叶铭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食堂里，其他人还在吃饭、说话、笑。

张和平一个人走出门，走进夜色里。

【叮！】【支线任务更新：张和平的秘密】【当前进度：30%】

叶铭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粥。

粥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他在想张和平说的话。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那是什么事？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张和平一定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