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饭后,裴玉蘅只留下郁楚瑶,并将她带入里屋。
郁楚瑶以为父亲和母亲要跟她聊管家权之事,待丫鬟摆上热茶退出后,主动说道:“母亲,要不我先将后宅的情况向您详细说一遍,再带您到各处瞧瞧?”
令她没想到的是,父亲竟然第一个搭话。
“你不必多费口舌,昨晚我已将后宅的情况向你母亲说了,等说完更重要的事,你再带她到各处熟悉熟悉。”
“更重要的事?”郁楚瑶实在不理解还有什么比移交管家权更重要。
裴玉蘅笑着解释道:“昨晚我和你父亲商议,你从小没了娘甚是可怜,虽说已过及笄之年,可在长辈眼中,仍旧是个孩子,身边还需有长辈照顾。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投缘,既然有幸成为一家人,不如将你收在我身边,做我的女儿,你意下如何?”
竟会有这等意外之喜?郁楚瑶因高兴一时愣在原地。
灵萱也替小姐感到高兴,只要成了新夫人的女儿,小姐可从庶女一跃成为嫡女,郁家从此便打破了只有庶女的局面。她见小姐一时怔住,忙在身后轻轻推了推小姐的后背,低声道:“小姐,还不快谢过夫人?”
郁楚瑶这才起身,双膝跪地:“女儿愿听从父亲和母亲的安排。”
裴玉蘅起身上前扶起楚瑶:“既认下你做我的女儿,总得送一件认亲礼,我觉得送什么都不如送姑娘家一桩好姻缘。”
郁楚瑶害羞地低下头,心中思忖,恐怕母亲已将她和裴公子的事告知父亲,说不定父亲也知晓了她被沉塘后奇迹般回来的原因。
郁明轩的眼底藏着悔意,用充满自责的语气说:“楚瑶,你母亲已将裴家二公子如何救你,又如何将你送往尼山暂住的事全部告诉我。真是难为你了,为了回到家中,编了那么大一个谎言,都是为父的错。”
父亲这么一说,郁楚瑶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从今往后她不必在亲人面前继续撒谎。
裴玉蘅转过身宽慰道:“一切都过去了,没必要再自责。既然谎言已说出去,大家都当成真事,我们也不必再纠结,不如将真相忘却。”
有位与自己想法一致的好母亲真不错,郁楚瑶倍感幸福。
“就听你的。”郁明轩沉吟片刻后回应道,接着又对女儿说,“楚瑶,你母亲已告诉我裴家二公子对你有意,为父对他也满意,有心成就你们二人的好事,只是当下还不行,需等开春之后。”
裴玉蘅很是不解:“为何要往后拖?”
“你们俩个别站着,坐下来听我慢慢解释。”面对裴玉蘅,郁明轩往日的脾气全部收敛,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郁楚瑶感慨父亲变化之大,同时品味着内心的愉悦。只要父亲同意,她和裴公子的事算是板上钉钉。至于放在开春之后她并不介意,因为她为二人规划的时间便是开春之后。于是,放心坐回原位,细心听两位长辈聊她的终身大事。
待裴玉蘅坐定后,郁明轩解释道:“你刚下山,有所不知,陛下下旨开春时要举办一场皇家马球赛,要求达官贵人家未成婚的子女必须参加。大家都在传,此事跟皇子们和锦悦公主的亲事有关。京城的达官贵人大部分想将女儿嫁入皇室,也想让儿子当驸马,一个个铆足了劲儿。纳兰司使刚给我们家四位姑娘教完马球术,就被齐亮给请去,现在恐怕又去了别家。”
“陛下十分器重你,难不成你还需听他人传言?今日当着我和闺女的面说句老实话,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要在开春时举办马球赛?”
“我虽不愿隐瞒你,可朝廷的事最好少打听,免得我为难。我只能告诉你,大家传言不虚。”
裴玉蘅不好再追问:“既如此我不问陛下的真实用意,只问你,马球赛跟两个孩子的事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既然皇家要为皇子们选亲,需给足皇家面子,此时给孩子们定下亲事,岂不是告诉陛下我们家的姑娘根本瞧不上皇子?何况三皇子早已放出话来,他想娶的人是楚瑶。”
“这可怎么办?锦文若岂不担心死?”
“你放心,我在此向你保证郁家的姑娘绝不会许给三皇子。”
“有你这句话我算踏实了。难道这个冬季京城所有的达官贵人家都不打算给孩子们订亲?”
“的确如此,不为别的,只为给皇家一个面子。我听齐尚书说,本来他想将女儿许给裴家,跟裴老爷私下已说好,结果齐芝怡亲自将此事搅黄。齐尚书直说幸运,否则他的女儿若瞧上裴家二公子,吵着要嫁给对方,他恐怕就要驳皇家的面子。”
听着二人的对话,郁楚瑶忍不住说道:“可我听说柳家和李家刚刚订亲,打算在腊月成亲,难道这两家就不怕得罪皇家?”
裴玉蘅顺着楚瑶的话问道:“听听,还是有人不在意,说明你太过谨慎。”
郁明轩摇头笑道:“楚瑶啊,你平日看着聪明,今日怎么糊涂了?难不成急着嫁给裴公子?”
父亲第一次跟她开玩笑,郁楚瑶感到不适同时还是红了脸。她倒不是着急,只是裴玉蘅和父亲之间温馨的对话令她着迷,忍不住想参与其中。
裴玉蘅催促道:“别光顾着跟楚瑶开玩笑,快说说原因。”
第一次和女儿开玩笑竟如此自然,连郁明轩都对自己的改变感到惊讶。要感谢玉蘅,若不是她,他会永远被孤独和思念吞噬。
若十年前她能顺利嫁过来,郁明轩觉得他一定不会总在家人面前一副严肃的样子,女儿们也不至于见到他总是胆怯。
他用更加温和的声音说:“柳如辉是青楼的常客,跟婉清和离不久,又到处诋毁楚瑶的名声,这等货色锦悦公主哪能瞧得上?至于李家姑娘,听说还不错,可惜是个老姑娘,陛下和宫中的娘娘们哪能瞧得上?所以柳家跟李家订亲跟皇家的面子没有任何关系。唉,李侍郎也是,着急归着急,也该挑一挑。”
父亲的话让郁楚瑶再次感到愧疚,若李姑娘生活不幸,她岂不是成了罪人?她临时作出决定,等处理完一些事,便去李家拜访李姑娘。
想起父亲差点儿将她许给方咏格,她再次大胆问道:“父亲那会儿将方咏格请到家中跟女儿相见,那会儿父亲为何不想着给皇家面子?”
要搁以往,郁明轩必然会变得严肃,也不会给女儿任何解释。可今日不同,玉蘅坐在他身边,他如沐春风,一点儿气性都没有。
“怎么?想埋怨为父差点儿将你许给方咏格?别以为我不知道,咏格能跟婉清成就好事,背后也有你的功劳。”
郁楚瑶感到诧异,难道父亲什么都已知晓?
“咏格告诉我,是你帮他找到婉清。你这么做倒是一举两得,既帮了自己,又帮了婉清。”
原来是方咏格告诉父亲的,郁楚瑶总算放心:“父亲还没回答女儿的问题。”
裴玉蘅也催道:“我也想知道那时你为何不想着给皇家面子,到了楚瑶和锦文这儿,却想起皇家的面子来?”
玉蘅发话,郁明轩更不敢怠慢:“唉,那会儿我总认为楚瑶回来后,家中变得更不安宁,加之周秀兰不断向我提起,我才想着赶快将楚瑶嫁出去,家中也好安宁,便想将她许给方咏格。当然也考虑过会不会妨碍皇家的面子,想来想去她不过是郁家起死回生的庶女,虽见过皇后一面,陛下也不一定瞧得上,再说她还有三位姐姐。……”
听到这里,裴玉蘅更是不解,忍不住打断郁明轩:“你这话很有问题,刚说过三皇子瞧上了楚瑶,若那时将她许给方公子,才是真正不给皇家面子。”
郁明轩沉默了一会儿,叮嘱道:“有些事现在不能说,总之,你记着,郁家的姑娘都不会嫁给三皇子。”
裴玉蘅不敢细问,转而说道:“我还是不理解,既如此为何楚瑶跟锦文订婚反而会妨碍皇家的面子?”
“因为你刚刚将她认作女儿,她现在是郁家的嫡女,身份不一样。”
“这倒怪起我来。”
“我怎么敢怪你?放心,有我在,开春后郁家跟裴家的好事必成。”
裴玉蘅笑道:“既如此,楚瑶和锦文的事再拖一拖。”
郁楚瑶之所以向父亲追问,不过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父亲的回答与她心中所想基本一致。不由感慨,一日之内升格为丞相大人家的嫡女,婚姻大事竟也能关系到皇家的面子。
随后她又担心起三皇子,三皇子虽令人讨厌,可他不是坏人,还多次帮了她,便衷心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这时门外传来连生的声音:“老爷,宫中的陈公公来了,还带来陛下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