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单生意，得加钱！

    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无视了所有嘈杂和混乱，精准地停在了冷藏车旁边。

    车门甫一打开，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瞬间笼罩了全场。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他动作干练地拉开后座车门，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随即跨步而出。

    这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眉毛浓黑，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微微鼓起，行走间龙行虎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发号施令的气势，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来得浓烈，仿佛天生就是命令别人的主儿。

    他下车后，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惊慌失措的警察或考古队员身上停留，而是径直扫向了那辆仍在发出细微“嗬嗬”声的冷藏车。

    当他的视线落在我钉入车门缝隙的三根定魂针上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镇灵局，陆国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证件，对着现场级别最高的那个警官亮了一下，声音沉稳有力，“从现在起，这里由我们接管。所有无关人员，立刻清场。”

    镇灵局？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曾经提过这个名字，这是国家处理灵异事件的特殊部门，是“阴门七十二行”既要合作又要提防的官方力量。

    没想到，今天居然碰上了正主。

    那警官看到证件后，脸色一变，立刻立正敬礼，二话不说便开始指挥手下疏散人群。

    瘫在地上的张教授等人，也被两个年轻人半扶半架地带离了核心区域。

    很快，偌大的停车场，除了我和萧清雪，就只剩下陆国平和他带来的几名黑衣人了。

    陆国平的目光终于从车门上移开，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极具压迫感，像是在用X光扫描我，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年轻人，这三根针是你下的？”他问。

    “举手之劳。”我耸耸肩，表现得比他更轻松。

    越是面对这种大人物，越不能露怯，否则骨头都得被吞了。

    “做得不错。”陆国平居然点头赞许了一句，但话锋一转，变得不容置疑，“现在，把针拔出来，退到安全线以外。里面的东西，我们会处理。”

    命令的语气。

    我笑了。

    处理？

    你们要是能处理，这东西就不会从古墓里被拉到这儿，还差点当场炸开。

    我没理会他，而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对着小周的镜头晃了晃手。

    “各位老铁，感谢大家今天的陪伴。接下来的内容，涉及我们缝尸人一行的独门绝技，属于行业机密，而且画面可能会引起严重不适，所以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里。”

    说完，我示意小周关掉直播间的打赏功能。这一下，弹幕彻底炸了。

    【别啊主播！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我刚充的钱！我要看打僵尸！】

    【主播你放心，我胆子大，我不怕！】

    我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补充道：“当然，也不是完全不播。只是从现在开始，就不是免费内容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镜头，也对着身后的陆国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停车场。

    “一百万。这是我的出场费。另外，这具尸体，从现在开始，由我全权负责缝合，任何人不得插手。这是‘第一缝合权’。”

    “你疯了！掉钱眼里了！”一旁的萧清雪终于忍不住了，她大概从没见过在这种生死关头还敢明码标价、讨价还价的人，气得俏脸发白，“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这是镇灵局！是国家单位！你这是在敲诈！”

    我瞥了她一眼，懒得跟这个象牙塔里出来的天之骄女废话。

    敲诈？

    我这叫技术入股。

    我是在救他们所有人的命，收点辛苦费，天经地义。

    陆国平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理会萧清雪的咋呼。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地上那滩仍在腐蚀着水泥地的黑色尸液。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前，仅仅是闻了一下，那张始终沉稳如山的脸，终于微微变色。

    “水银、尸油……还有铜煞之气。”他缓缓站起身，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审视和压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正视，“里面是具铜甲尸？”

    “陆局！”萧清雪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陆国平抬手制止了。

    “清雪，住口。”陆国平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他转向我，沉声道：“一百万，没问题。第一缝合权，也可以给你。但我需要知道，你有多大把握？”

    “十成。”我吐出两个字。

    这不是狂妄，是自信。

    在开启“通灵视界”看到那根青铜钉的瞬间，我就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

    陆国平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本特殊的工作手册，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我，“这是一份临时顾问的聘用协议，签了它，你就是镇灵局的特聘人员。一百万会立刻打到你的账户上，你的所有行为，都将受到协议保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这具尸体，三个月前出土于河南一座未被记载的北宋古墓。当时负责勘探的三名老资格的考古队员，只是在开启外椁时被里面的黑气冲了一下，一个当场疯癫，至今还在精神病院里念叨着‘将军索命’；另外两个，回来后不到七天，就全身肌肉萎缩，皮肤上长满了铜钱大小的绿色斑点，活活痛死了。”

    听到这，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尸煞了，而是带了诅咒的。

    我接过协议，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隔离的环境。”我将协议递还给他，开始提我的要求，“就用你们殡仪馆最底层那个废弃的特护间。缝合期间，除了我的直播设备，任何活物，不准进入房间十米范围之内。”

    “可以。”陆国平答应得非常干脆，“还有什么要求？”

    “没了。”

    它不是放弃了，它是在蓄力。

    像一条等待猎物靠近的毒蛇，在积攒着最致命的一口怨气。

    “开门。”我对陆国平身后的两个黑衣人说道。

    在陆国平的示意下，两个黑衣人上前，脸上带着决然，一人一边，握住了那冰冷的门把手。

    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

    直播间的镜头死死地对着那扇向外凸起一个拳印的车门，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嘎……吱……啦……”

    沉重的冷藏车门被缓缓拉开。

    没有想象中的尸体扑出，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

    就在车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黑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悄无声息地狂涌而出！

    “呼——！”

    黑雾带着刺骨的阴寒，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能见度骤降为零。

    摄像头瞬间被黑雾吞噬，直播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只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和弹幕疯狂滚动的音效。

    “小心！煞气外泄！”萧清雪的惊呼声在黑雾中响起，紧接着便是符纸燃烧的“噗噗”声。

    陆国平等人也立刻后退，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型，警惕地盯着黑雾的中心。

    而在所有人都如临大敌，惊慌后退的时候，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股黑雾对我而言，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像鱼儿回到了水里，让我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黑雾的源头，那具被青铜钉死死钉在棺材里的将军僵，正缓缓地“抬起头”，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我对视。

    我泰然自若地拎起腰间的缝尸袋，在直播间无数“主播快跑！”“卧槽黑屏了！”“默神你还活着吗？！”的弹幕刷屏中，无视了身后陆国平和萧清雪的惊呼。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生机的漆黑之中。

    这趟活，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