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夜,凉意浸骨,可位于江畔的铂悦宴会厅内,却暖得如同盛夏,水晶吊灯折射出千万道细碎光芒,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画面衬得愈发奢靡。
今晚是顾苏两家的订婚答谢宴,本该是全城瞩目的喜事,可此刻,宴会厅中央的焦点,却成了一场赤裸裸的羞辱。
苏清鸢站在人群中央,指尖冰凉,身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米白色棉布裙,与周围宾客的高定礼服、定制西装格格不入。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钝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不过三个月前,她还是江城人人艳羡的苏家大小姐,家境优渥,父母疼爱,与顾少寒的婚约更是被称作天作之合。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资金链断裂,让苏氏集团一夜崩塌,父亲急火攻心突发脑溢血,至今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母亲不堪打击远走他乡,偌大的苏家,顷刻间分崩离析。
树倒猢狲散,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曾经围在她身边阿谀奉承的名媛千金,如今都躲在一旁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嘲讽和鄙夷;那些昔日与苏家称兄道弟的商界大佬,更是视而不见,甚至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仿佛沾到她就会沾染晦气。
“哟,这不是苏大小姐吗?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该不会是想来蹭吃蹭喝,求少寒哥帮你们苏家吧?”一道娇柔又刻薄的声音响起,苏柔儿穿着一身限量版粉色高定礼服,挽着顾少寒的胳膊,缓步走到苏清鸢面前,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苏柔儿是苏清鸢父亲再婚带来的继妹,平日里就处处针对她,如今苏家倒台,她更是蹬鼻子上脸,恨不得将苏清鸢踩进泥里。
苏清鸢抬眸,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倔强的光亮,她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底气:“顾少寒,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少寒眉头紧锁,看向苏清鸢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浓浓的嫌恶和不耐。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可那张俊朗的脸上,却写满了冷漠:“苏清鸢,别自欺欺人了,这场订婚宴,早就取消了。”
“取消?”苏清鸢浑身一震,脚步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苏家只是暂时遇到难处,你怎么能……”
“暂时难处?”顾少寒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苏家现在负债累累,你父亲半死不活,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丧门星!我顾少寒前程似锦,怎么可能娶你这么个拖累?当初要不是看苏家还有点利用价值,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扎进苏清鸢的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些青梅竹马的温情、海誓山盟的承诺,此刻全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她头皮发麻。
“果然是树倒猢狲散,苏家倒了,苏清鸢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顾少寒做得没错,要是我,也不会娶一个落魄千金,更何况苏清鸢现在还一脸晦气。”
“听说苏柔儿早就和顾少寒勾搭上了,人家才是门当户对,苏清鸢就是个笑话。”
苏清鸢咬紧下唇,尝到一丝腥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不能哭,在这些人面前,眼泪只会换来更多的嘲讽。
苏柔儿见状,假惺惺地拍了拍苏清鸢的肩膀,语气却字字诛心:“姐姐,你就别执迷不悟了,识相点就签了退婚协议,以后咱们各走各的,我还能念在姐妹情分上,给你点接济。”
说着,苏柔儿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退婚协议,递到苏清鸢面前,纸张崭新,上面的字迹刺眼至极。
顾少寒不耐烦地夺过协议,狠狠甩在苏清鸢脸上,纸张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火辣辣的疼。“赶紧签了,滚出这里,别在这儿碍眼,丢的是你自己的人。”
苏清鸢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从头顶凉到脚底。她看着地上散落的退婚协议,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她几乎撑不住的时候,宴会厅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全场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清鸢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瞬间压制了全场的奢靡气息。
男人穿着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将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面容冷峻矜贵,五官深邃立体,如同上帝最精心的杰作,可那双墨色的眼眸,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薄唇紧抿,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压迫感。
是傅斯年。
江城真正的顶级掌权人,傅氏集团的掌舵者,年仅二十八岁,就手握江城半数经济命脉,涉足地产、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巴结的存在。
传闻他性情禁欲高冷,从不参与这些私人宴会,心思莫测,手段狠厉,就连江城的顶级豪门,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傅斯年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顾少寒和苏柔儿也瞬间收起了嚣张的姿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恨不得立刻上前巴结。
可傅斯年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他眉心微蹙,周身萦绕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漆黑煞气,那是伴随他多年的顽疾,每逢人多嘈杂、阴气汇聚之处,煞气便会疯狂躁动,让他头痛欲裂,心神不宁。
他本不想来这场宴会,只是恰好路过,想进来避一避煞气,可刚踏入宴会厅,那股躁动的煞气竟莫名平复了几分,周身的不适感消散大半。
傅斯年墨眸微沉,顺着那股让他舒适的气息望去,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狼狈不堪,却依旧傲骨铮铮的苏清鸢身上。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脸颊带着红痕,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那股倔强又脆弱的模样,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个少女身上的气息,竟然能压制他的煞气,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做到的人。
苏清鸢也察觉到了那道深邃的目光,抬眼对上傅斯年的眼眸,那眼神太过深邃,如同寒潭,让她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顾少寒见傅斯年来了,更是想好好表现,转头对着苏清鸢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傅总来了吗?赶紧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冲撞了傅总,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顾少寒伸手就想推搡苏清鸢,想把她赶出去,以此讨好傅斯年。
苏清鸢被逼到绝境,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是咄咄逼人的羞辱,父亲的医药费、家族的仇恨、眼前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就在顾少寒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苏清鸢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阵轰鸣,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被彻底唤醒,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古朴的道观、泛黄的古籍、长辈的叮嘱、玄门秘术、天道传承,还有那场漫天火光、血流成河的灭门惨案!
原来,她根本不是普通的苏家千金,她是隐世玄门苏家的唯一遗孤,身负天道传承,身怀逆天灵力,当年家族惨遭邪修灭门,她被长辈拼死送走,封印了灵力和记忆,隐姓埋名生活至今。
这一刻,封印破碎,记忆归位,灵力觉醒。
苏清鸢的掌心,缓缓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芒温润却强大,瞬间席卷她的四肢百骸,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血色,眼底的懦弱和绝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刺骨的锋芒。
她猛地抬眼,看向顾少寒,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股慑人心魄的气场:“顾少寒,退婚?”
“这婚,不是你甩我,是我苏清鸢,不要你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灵力瞬间爆发,顾少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狼狈至极。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落魄千金,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将顾少寒直接震倒!
苏清鸢弯腰,缓缓捡起地上的退婚协议,指尖的金光轻轻划过,崭新的纸张瞬间化为点点灰烬,随风飘散。
她冷冷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顾少寒和苏柔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今日之辱,我苏清鸢记下了。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说罢,她挺直脊背,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出宴会厅,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留下满场震惊的人群,和一道深邃莫测的目光。
傅斯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眉心,那股消散的煞气再次浮现,却唯独对那个少女的气息有着莫名的亲和感。他墨眸微眯,沉声对着身后的助理吩咐:“陈舟,去查,苏家大小姐苏清鸢,所有资料,一字不落,立刻。”
“是,傅总。”陈舟立刻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傅斯年站在原地,周身的煞气依旧躁动,可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少女刚才那双冷冽又倔强的眼眸,以及她掌心那抹诡异的金光。
这个苏清鸢,绝不简单。
而走出宴会厅的苏清鸢,站在冰冷的夜色中,晚风扬起她的发丝,掌心的金光渐渐收敛。她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眼底满是坚定。
从今天起,苏清鸢不再是任人欺辱的落魄千金,她是玄门苏家的传人,她要救父亲,要复仇,要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屈辱的退婚宴,不仅是她绝境的开端,更是她玄门大佬之路的起点,也让她和那个命格带煞、禁欲高冷的傅斯年,结下了剪不断的宿命纠葛。而她掌心残留的金光,脑海中破碎的家族秘辛,都藏着足以颠覆江城、搅动玄门的惊天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