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还站在那块裂了缝的石碑前，终端稳稳卡在石缝里，镜头正对着他。他脸上那抹笑还没收，眼角一跳，瞥见热度条停在508万，纹丝不动。
谷外几百号人围成一圈，没人说话，也没人走。有的握着剑柄，有的抱着经书，有的低头盯着脚尖，像是集体被点了穴道。风卷着沙粒从谷口刮过，吹起他衣角，也吹不散这股子死寂。
“不是我吹，”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顺着直播信号传得老远，“刚才那一波操作，打完收工，怎么？现在改看默剧了？”
弹幕滚得稀稀拉拉：
【刚才是不是特效？】
【这阵法崩得太整齐了吧……】
【主播是不是提前录好的？】
萧烬嗤了一声，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抬手一指：“那位，穿青袍、抱剑发愣的小兄弟——你眼神都快冒问号了，来，说说你现在的想法。”
被点名的年轻修士浑身一抖，下意识抬头，脱口而出：“我……我在想您是不是真神仙。”
话音落地，全场静了半秒。
紧接着，现实端弹幕炸了：
【卧槽！真人互动？】
【修仙界也有观众连麦环节了？】
【这哥们儿心态崩得挺彻底啊哈哈哈】
热度条轻轻一跳，510万。
萧烬咧嘴一笑：“别神仙不神仙的，我就是个嘴强王者，靠骂人吃饭的。”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你们要是不吱声，我这饭碗可就砸了。”
他这话刚落，人群里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咳嗽两声，低头翻了翻怀里那本破旧笔记，念得结结巴巴：“……嘴开阵裂，言出法随，非神通，乃道破本质……此等言论，直指修行根基……”
萧烬眼睛一亮，几步走过去，把终端直接递到对方面前：“老哥，读慢点，让家人们听清楚。”
中年人脸涨得通红，手有点抖，但还是继续念：“……今观此人言行，非魔非妖，实为‘破妄者’……若其所言属实，则千年道统，或存谬误……”
这一段原声没加工，直接传回现实端。
弹幕瞬间转向：
【我去！真有本地UP主？】
【这大叔记笔记比我还认真！】
【草，突然觉得我上班摸鱼刷视频好罪恶……】
热度条开始往上爬，520万、540万、560万……
萧烬转身跳回石台，拍了拍手：“行了，验货完成，直播继续。”他环视四周，提高嗓门，“现在进入《嘴炮影响力评估》环节！所有被我说破修行误区的朋友，举起你们的家伙事儿！”
谷外人群愣住。
没人动。
萧烬挑眉：“咋？怕举了以后回不去宗门？还是怕师父半夜托梦骂你？”
沉默几秒，一个少年突然往前踏了一步，把手里断成两截的长剑高高举起。
又一个女修咬牙撕碎了手中玉简，扬起碎片：“我练了五年引气诀，结果你一句话让我发现全是空转……我不装了。”
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东西——熄灭的符纸、裂开的法器、枯黄的灵药叶子。
有人喊：“我信！”
有人低吼：“您说得对！”
还有人干脆盘腿坐下，开始重新打坐，嘴里嘀咕：“原来是我姿势不对……”
现实端热度条直接起飞。
580万……620万……680万！
系统提示音响起：“直播热度突破新高，全域同步延迟解除。”
萧烬站在石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他知道，火了。
但他没动，也没收直播。终端还架在那儿，紫光稳定闪烁，热度冲到700万时，屏幕边缘突然冒出几道细小的数据雪花纹，一闪一闪，像是信号撑不住了。
他伸手轻拍两下终端外壳：“别掉链子啊，你现在可是全服顶流后台，扛得住。”
说完，他把终端往旁边最高一块石头上一立，角度调好，确保整个荒谷和人群都在画面里。
“感谢所有正在观看的家人，”他声音放平了些，“无论你在现代网吧，还是修仙荒谷——咱们，是一伙的。”
这话出口的瞬间，没人觉得奇怪，反而心头齐齐一震。
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从终端出发，穿过维度，把两界的人串在了一起。
一个抱着枯萎灵草的老妇人突然走出人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大师……我这药种了三年，一直不开花，您能看看吗？”
萧烬看了她一眼，点头：“能，等会儿。”
又一个少年举着手里的木剑残片：“我爹说我是废灵根，这辈子别想修行，是真的吗？”
“废什么废，”萧烬冷笑，“你那是教法错了，回头我给你讲。”
人群开始松动。
不再是远远围观，而是有人试探着往前挪，有人低声讨论，有人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弹幕已经疯了：
【这哪是直播？这是跨维度教育扶贫！】
【建议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同事问我为啥看一个男的在山沟里讲话看到哭……】
热度条继续爬升。
800万……850万……900万！
终端嗡嗡轻响，屏幕边缘的雪花纹越来越多，但信号没断。
萧烬终于不再站着，一屁股坐在石台上，盘起腿，摆出一副“随便问”的架势。
“接下来不讲课，就唠嗑。”他说，“谁有问题，上前一步，我答。”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踏出人群，举起手里折断的木剑。
又一个妇人走出来，捧着一株枯萎的灵药。
再然后，三个年轻修士并排往前走，手里拿着不同颜色的玉简，一脸困惑。
越来越多的人向前移动脚步。
直播画面静静记录这一切。
热度最终定格在**982万**。
终端紫光稳定，弹幕滚成一片雪白，现实与修仙界的观众同时刷新着记录。
萧烬坐着没动，背靠着石碑，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但眼神锐利，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只是个主播。
他是现象。
是变量。
是某种……正在成型的东西。
远处山梁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望着这边。
谷口大石头后，那个记笔记的中年人还在奋笔疾书，纸页翻飞。
萧烬抬起眼，看向镜头，嘴唇微动。
“下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