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坐在密室角落的石墩上,扫帚王横放在膝前。主攻手被他用真气护体符封了经脉,五感未失但动弹不得,像一具活死人般靠在墙角。那人双目睁着,瞳孔有些涣散,额角渗出细汗。
“你还有三息时间。”代兵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
那人没反应。
代兵抬起扫帚王,杖尾轻点地面。
“咚。”
一声闷响顺着地砖扩散,密室四壁微微震颤。那人的头猛地一晃,眼白翻起,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抽气声。
“再试一次。”代兵说,“三息。”
那人牙关紧咬,嘴唇泛白。
代兵又敲了一下。
“咚!”
这一次,震动频率变了。扫帚王与地底某种隐性共鸣接通,空间微荡,空气中浮起一丝极淡的波纹。主攻手突然张嘴,不是说话,而是干呕。他眼球剧烈转动,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长老说……若你活着……便永无宁日……务必斩草除根……”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仿佛在复述一段深埋脑海的指令。
代兵停下手。
“你说出来了。”他说,“现在,轮到我说。”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取出那枚蛇首令牌,放在木桌上。金属表面刻痕清晰,盘绕的蛇首眼中嵌着一点暗红晶石,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冷光。
“你们不是外雇杀手。”代兵把令牌推到对方面前,“是徐元通私养的暗卫。这令牌三年一换,纹路逐年变化。你这块,是三年前的旧款。说明你早被埋下,随时可弃。”
那人呼吸一滞。
“你以为你是死士,其实你是弃子。”代兵盯着他,“他不会救你,也不会收尸。任务失败,你就该自己抹脖子。可你没死,是因为我留你一口气——不是为了慈悲,是为了听你亲口说出真相。”
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代兵伸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灵气缓缓注入,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渗透。《混沌观想法》中的“窥意”技巧悄然展开,如水漫沙地,无声侵入对方识海残存的记忆片段。
画面浮现。
一间昏暗密室,烛火摇曳。徐元通站在案前,手中执笔,写下一道命令。他抬头,目光阴沉:“此子若成长,必成心腹大患。代家血脉不可留,骨髓炼药,魂魄祭阵。即刻清除。”
记忆中,那人跪伏在地,接过命令,叩首领命。
代兵收回手。
“你看到了。”他说,“我也看到了。”
那人脸色骤然灰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们接令的时间是三天前子时,地点在长老院西偏殿后门。报酬是十年寿元丹一颗,另加一门地阶武技抄本。联络方式是每月初七夜半,在杂役院北墙第三块青砖下取新指令。同伙两人,一个使火符,一个擅攀屋脊,都已在昨夜被我打晕。”
每说一句,那人心跳就慢一分。
“你原本不信他会杀你。”代兵坐下,语气平静,“可现在你信了。因为你发现,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来。”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代兵说,“但我还需要你说出来。当面说,一字不漏。”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般的符箓,铺在桌上。留影符表面泛起淡淡银光,边缘浮现出细密符文。
“这是留影符。”他说,“你说的话,会变成影像和声音,永久留存。一旦开启,谁都能听见。哪怕你明天暴毙,这道声音也会响彻宗门大殿。”
那人眼神剧烈波动。
“我不说,你也逃不过。”代兵看着他,“但我说了,你至少能活到后天。”
“你……真的会放我走?”
“我不知道。”代兵说,“但我现在需要的是证据,不是尸体。你说实话,我就让你多活几天。你说假话,我现在就让你死。”
那人沉默了很久。
油灯噼啪一声,灯芯爆开一朵小火花。
“我说。”他终于开口。
代兵点头。
“三天前子时,我在长老院西偏殿后门接令。徐长老亲手交给我令牌和命令书。他说,代兵已展露潜力,若不及时清除,将来必成大祸。命令是‘格杀勿论,斩草除根’。他还说,代家父母当年也是他亲自处理的,骨髓用于炼制‘噬血延寿丹’,魂魄献祭给了葬仙崖下的邪阵。”
代兵手指微动,但脸上没有表情。
“我们三人分工明确。我是主攻,负责近身刺杀;窗侧的是火符手,制造混乱;屋顶的是斥候兼后备杀手,负责补刀或撤离。我们本以为你能死在迷魂散下,没想到你早有防备。”
“为什么不用毒?”代兵问。
“徐长老说,你体质特殊,普通毒无效。必须见血封喉,或者自爆精血才行。”
“你们体内有禁制?”
“有。”那人苦笑,“舌尖藏毒囊,心脉种咒印。一旦泄露机密,立刻自毁。但现在……你用真气护体符锁了我经脉,咒印暂时无法引爆。所以我还能说话。”
“继续。”
“昨夜行动失败后,我知道逃不掉。但我没想逃。因为就算逃回去,他也只会说我办事不利,直接灭口。我跟着他八年,见过太多像我这样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代兵听着,没打断。
“他说过一句话。”那人低声说,“‘蝼蚁不知天高,废物岂配谈命?’那是他看你的眼神。”
代兵眼神冷了下来。
“够了。”他说,“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
他激活留影符。
银光流转,符纸浮空而起,悬停在死士面前。
“从接令开始,原原本本说一遍。”代兵说,“不要漏,也不要改。”
那人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
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每一句都被符纸完整记录,化作一道微缩光影卷轴,缓缓缠绕成型。
说完最后一句,他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地,气息微弱。
代兵收起留影符,轻轻一吹,火焰燃起,将原符烧成灰烬。真正的记录已被封入玉匣,滴血加印,灵力烙印清晰可辨。
他把玉匣收进怀里。
“你可以睡了。”他说。
挥手打出一道符印,落在死士眉心。那人双眼一闭,陷入深度昏迷。
代兵起身,扫帚王重新扛回肩上。他走到墙角,将两名昏厥的死士拖到一起,用绳索捆牢,又取出三张镇魂符贴在他们额前,防止中途苏醒。
密室恢复寂静。
只有油灯还在燃烧,火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分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是刚才握扫帚王太紧。他松开,活动了一下手腕。
系统声音响起:
“叮!宿主完成高危审讯场景签到,奖励已发放:破妄丹×1,隐息符×2。”
代兵没回应。
他知道,证据已经齐了。
蛇首令牌、供词录影、记忆残片、父母遗物上的邪功残留——四者互证,环环相扣。徐元通的罪行,再也无法抵赖。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片刻。外面无人。
夜还很长。
但他已经不需要再等。
他转身走向密室深处,从暗格中取出一套干净衣物换上,又将扫帚王擦净,收入背后特制布套。动作利落,没有多余举动。
最后,他站在门口,手搭上门栓。
停顿了一瞬。
然后拉开。
冷风灌入。
他迈出一步,走入黑暗走廊。
身后,密室重归沉寂,只剩一盏油灯燃到最后,火苗轻轻晃了一下,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