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动物小说:乡下斑鸠闯北京(下)
文/灰灰姥爷
斑鸠在城里到处飞,不停观察环境,默默记在心里。
傍晚再次到来时,鸟儿们纷纷飞回家。
斑鸠还在一条灯火通明的美食街晃荡。这条街叫护国寺小吃街。
对于人们掉在脚下的食物渣渣,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有当他们把吃了一两口的美食抛向垃圾桶时,他才会飞落过去啄食。
他吃到肚子快爆炸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就在旁边的高树上,找了个树权就蹲在上面闭上眼睛。
中介乌鸦恰好就住在附近,他飞过来叫道:“咳,小子,这么凑和着睡觉可不行。”
斑鸠半睁开眼睛,借着霓虹灯的散光看着乌鸦,说:“这儿难道不让睡吗?”
“城管当然管不到树权上。不过,鸟总得有个窝吧?”乌鸦不想放弃这个潜在客户,循循善诱。
斑鸠说:“我问过喜鹊两口子了,盖一套房老费劲儿。我可不想为一套房付出那么多时间和力气。怎么不是一辈子呢?”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租一套啊。我还有便宜的房源,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房。”乌鸦的破锣嗓音此刻居然甜得发腻。
“便宜也得花钱啊,有免费的地方睡干嘛非得找房啊。”斑鸠一幅大彻大悟的样子。
年轻人就是擅长睡觉,说完话斑鸠就立刻睡着了。
乌鸦气得想跳脚,干脆丢下他,气鼓鼓地飞起来,想自己回家睡觉去了。
“扑通!”
突然树下发出这样的声音,吓了乌鸦一跳。她在半空低头一看,原来是斑鸠一头栽到了树下,狠狠摔了一下。这下他可摔醒了,咧着嘴喊疼。
乌鸦幸灾乐祸地落在斑鸠身旁,说:“怎么样?树上睡不好吧。告诉你,就算不掉下来,说不定半夜会有猫爬上树,或者蛇盘上去,多么可怕!为了省点小钱,搭进小命去,不划算嘛。”
斑鸠想了想,说:“你的话很有道理。”
说完,他就展翅飞上旁边的高楼,飞到楼上盘施了一周,在楼顶上的空调外机上趴下睡觉。
乌鸦追上来,惊奇地问:“你不打算跟我租房吗?”
“这里很好嘛。看,墙壁这么光滑,猫和蛇都爬不上来。”
乌鸦问:“可是,到冬天了,楼顶冷了你怎么办?下了雪你怎么办?”
“楼上有好些缝隙,防风又防雪,随便找个缝我就可以睡觉了。”
乌鸦气极败坏,叫道:“你老大不小了,没个体面的地方住,叫人笑话!”
斑鸠笑道:“在乡下时,大家都认识,确实怕人笑话。可是我现在在城市,谁认识我啊,我认识谁啊,谁怕谁笑话?”
乌鸦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骂骂咧咧地飞回家去了。
城市的夜空,星星不多;城市的晚风,没有那么狂野。
斑鸠终于可以安然入梦了,醒梦里,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北京的第一场大雪来了。
洁白的雪笼罩着一栋居民楼。雪花随风飘进一家的阳台花架上。在这个花架上有个空花盆,斑鸠麻点就在这里头香甜地睡着。
他的身体下面,铺着这户人家猫身上的毛,还有一条从晾衣架上掉下来的纱巾——女主人看到斑鸠借用了,气愤得自己再也不想戴了,索性就送给他了。其实女主人不知道,男主人丢失的那只袜子就垫在纱巾底下。
他已经换住了十几个住处,这里是最满意的一处了。
在他的旁边,依偎着他新娶的太太。睡到了自然醒,麻点唤醒了太太,想到楼下社区食堂门口捡食吃。
太太说:“去朝阳公园吧。那里有个世纪喷泉广场,下了雪,工作人员会扫出一块空地,让游客撒鸽食。”
麻点不乐意地说:“咱们跟鸽子算是亲戚,凭什么只给鸽子撒食,不想着我们。”
太太说:“因为游客会跟鸽子照相啊。有人找你照相吗?”
“那好,趁鸽子们搔首弄姿吸引游客,咱们去抢食!”麻点精神抖擞地陪着太太飞出了阳台。
没想到,在广场上,麻点意外地碰到了表哥小破风。
表哥正落在一位女游客的手上啄食面包屑,而女士的丈夫则蹲在旁边拍照。
“表哥?!”麻点惊叫。
表哥看到麻点,无地自容。
“你今天放假吗?”麻点好奇地问。
“不,我失业了。”表哥惭愧地说。“上个月比赛我没有拿到名次,赛鸽俱乐部就把我淘汰了。”
麻点愤愤地说:“一次比赛失手就开除,这也太不公平啦!我去找他们说理!”
“不要闹。他们其实是嫌我老了。”
“你才比我大一个多月,怎么会老呢!”
“赛鸽公棚新来的小伙子一批又一批,盯着我饭碗的后浪一波接一波,找谁说理去。”
表哥黯然说道。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呢?”
“宿舍已经收回去了,公棚也不让我住了。我跟几个朋友合租,凑和着住呗。”
“这些年你的奖金不够买自己的房吗?”
“呵呵,那点奖金,拿到乡下花确实算是一大笔钱,可是在这里……唉,连鸽棚里半间巢都买不起啊。”表哥说,他释然地又说,“我先放松一段时间,玩一玩,这些年太累了。等过年我就回家,把一切真相都向我妈坦白,在村里踏踏实实过日子。你呢?”
“我过得很好。”斑鸠把太太介绍对表哥,他说:“我们计划明天春天生小宝宝——如果房东没有赶我们走的话。”
又有人洒鸽食了,他们分头去捡食。
麻点把最大的一块面包渣递给太太,并跟太太小声讨论:“到年底,咱们跟表哥搭伴回老家吗?”
太太在城市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她笑道:“表哥不可能跟我们搭伴回乡下——他一定会反悔的。或许,他会换一个大城市,可是,乡下嘛——他回不去了!”
麻点啄着鸽鉰料,眼前浮现出乡下的白桦林、小溪、农田,想起多日不见的父母。他知道,除了过年回老家,那片纯朴而遥远的地方,他也回不去了。
“回乡下的时候,编点什么瞎话吹牛呢?”他头一回思考这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