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了辞职报告之后,心里就跟揣了团乱麻似的,就等着何副院长签字,这个班我是真的上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到单位,往我待了十来年的工位上一坐,整个人都飘着,压根没心思干活。
一边是在这儿工作了十来年,从毛头小子干到技术骨干,对这个设计院、对这帮同事,打心底里舍不得。
另一边又是被误会得百口莫辩,不离开不行,心里又倔又无奈,酸甜苦辣咸搅和在一起,五味杂陈,难受得要命。
没办法,辞职了就得交接工作。
我强打精神坐在电脑前整理文件,每一份都归置得整整齐齐、明明白白,就怕接手的人看着费劲。
整理完文件,又开始收拾工位上自己的东西,杯子、笔记本、家人的照片。
还有这些年积累的工作资料,一样一样往纸箱里装。
这一切都在组里同事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都不是滋味。
我们小组的十几个同事,脸上全是不舍。
尤其是几个女同事,看着我熬得发黑的眼圈,一副失魂落魄、心神不定的样子,都偷偷抹起了眼泪。
我不敢跟她们对视,更不敢多说一句话,就怕一抬头,一开口,自己的眼泪也绷不住,当场就掉下来。
男人有泪不轻弹,可这时候,面对十几年的同事情分,真是绷不住。
没一会儿,各组的组长都陆续过来了。
二组的赵亚红赵姐,四组的刘俊涛,还有三组接任何建的老李。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到我工位旁,都好言好语劝我。
他们都说:“于伟,这事肯定是误会,你跟徐所长好好唠唠,去她办公室把话说开。”
“你别这么冲动,辞职这事儿一旦办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都信你的人品,也知道你的能力,绝对不可能干出那种出格的事,千万别一时糊涂。”
我挨个跟他们道谢,心里暖烘烘的,可主意早就定了。
我不是不想解释,是实在解释不清,也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在单位闹得更大,再出什么乱子。
赵姐看我油盐不进,就拉着我说,之前她只是听了一些零碎的风言风语,压根不知道具体情况。
她一直觉得我不是那种人,以为我和徐靳就是小情侣闹别扭,吵吵架过两天就好了。
毕竟情人没有隔夜仇,谁能想到,最后能闹到我要辞职走人这一步,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赵姐当即拍着我的肩膀说。
“办公室人多,说话不方便,中午吃完饭,你跟我到走廊尽头宽敞的地方,咱们聊一聊。”
“你把前因后果完完整整给我说一遍,到底是咋回事,你别藏着掖着。”
我心里也憋得慌,有人愿意听,我也想把委屈倒出来,就点头答应了。
中午吃完饭,我和赵亚红避开所有人,走到走廊最尽头,这里宽敞,平时没什么人来,安静得很。
我长长叹了口气,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从头到尾跟她说了。
我跟赵姐说,那天晚上加班,就是小杨拿着图纸过来,想问我一个技术上的问题。
不知道是被椅子绊了,还是被地上的地插绊了,一下子没站稳,直接扑到了我怀里。
我们俩当时都慌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什么亲密接触。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王大姐和她的朋友,推门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人家看到是小杨在我怀里的场景,我就算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说到地插的时候,赵亚红突然愣了一下,嘴里念叨着。
“地插…对,有可能是那个地插!”
她一拍大腿,跟我说。
“于伟,我信你,咱们十来年的交情,你的人品、你的底线,我比谁都清楚。”
“这事绝对是个意外,是误会!你放心,这事我来出面,帮你们俩调和,我去找徐靳好好谈谈。”
我一听赶紧摆手说。
“赵姐,不用了,真不用,我的辞职报告马上就批下来了,别再劳烦你费那嘴舌了,没必要。”
赵姐一下子就急了,态度特别坚决。
“不行!我绝对不能看着你们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就因为这么个破误会,硬生生分开!”
“不能让你这么一个好搭档、老同事,就这么不清不白地离开设计院,离开我们。”
“更不能让你背个莫须有的名声走,我必须帮你把这事掰扯清楚,还你清白!”
看着赵姐一脸认真、非要管到底的样子,我也没法再拒绝,只能由着她。
可我心里的决心没变,还是一门心思收拾东西,等着签字走人。
下午一上班,赵亚红真的直接去找了徐靳。
我在工位上坐立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赵姐会跟徐靳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徐靳会不会听。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赵姐从徐靳办公室出来,冲我轻轻点了点头,我心里稍微松了一点点,可还是悬着。
后来我才知道,赵姐进去之后,徐靳问她有什么事。
赵姐坐下来,就把我的事,原原本本跟徐靳说了一遍。
她还跟徐靳说,于伟这个人,在单位十几年,从来没有过任何男女方面的风言风语。
单位里年轻的、年纪大的女同事不少,他跟谁相处都有分寸,懂距离。
而且说话做事从来不放肆,人品绝对没问题。
赵姐还跟徐靳说,以前单位团建活动和“三八妇女节”的时候。
于伟因为是所里的团支部书记,会经常带着一帮年轻女孩子们出去玩,全程规规矩矩,照顾得周到又得体。
甚至连句过分的玩笑话都没有开过。
于伟从来没有闲话传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做那种事。
赵姐还跟徐靳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说我工位旁边那个地插,本身就有问题!
去年她去找我对接项目,就被那个地插绊过一次。
那次差点也扑到我身上,幸好她手快,抓住了办公桌的围挡,才没扑上去。
她当时还专门找了行政部,让电工过来看看。
电工说那个地插是固定的备用电源,线路不能改、不能拆,只是盖子有点翘。
电工简单的换了个新盖子,一直用到现在。
这个盖子常被人踢来踢去,很容易翘边绊倒人。
徐进听完赵姐的话,半张着嘴,一脸惊讶,明显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赵姐又劝了她半天,让她别意气用事,于伟是所里的技术骨干,得力干将,也是院里培养的后备干部。
更是你徐靳真心相爱的人,不能因为自己的固执和误解,把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感情都断送了。
徐靳没多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到了下午三点,徐靳借着去开水房打水的由头,特意从我工位旁边走了过去。
她没有跟我说话,只是脚步放慢,目光落在我工位旁边的地面上,直直盯着那个地插。
她看了好一会儿,甚至还微微眯起眼睛,目测着距离和角度,像是在还原那天的场景。
我心里犹豫一下,还以为她是来跟我说工作交接的事。
结果她一句话没说,看完地插,扭头就走了。
没过一会,徐靳就让人把小杨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小杨进去之后,徐靳直接让她把那天的经过仔细说一遍。
小杨当时就委屈地说,其实她早就想解释了,可徐靳一直在气头上,她不敢说。
再加上我叮嘱过她,不让她添乱,还给她说,清者自清。
所以她就一直就没敢来找徐靳说明情况。
现在小杨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之后,徐靳感觉到,和赵姐说的情节一模一样。
徐靳看着小杨,沉思了一下说。
“咱们直言直语,我感觉你对于伟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小杨也很坦诚,老老实实跟徐靳说。
“有一点,因为我来单位报到之前,我妈就反复嘱咐我,到了单位要好好干活。”
“要跟同事处好关系,尤其是跟直接领导搞好关系,以后评职称、升职,领导才有可能多关照你。”
“我就是想跟于组长处好上下级关系,可能是我年纪小,社会经验不足,方式方法没掌握好尺度,让您产生了误会。”
“我真的没有任何非分的想法,就是单纯想好好工作、好好发展,我和于组长关系很清白”
“对不起所长,是我给您和于组长添麻烦了。”
徐靳听完小杨的话,沉默了很久,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像是在跟小杨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造成今天这种局面,难道是我的偏执和偏见造成的吗?……”
话谈到最后,徐靳跟小杨说。
“你很单纯,也很坦诚,但是你要知道,进步是靠自己的技术、靠工作能力实现的,特别是在技术部门,靠拉关系是站不住脚的。”
等小杨出去之后,徐靳这一刻才彻底明白。
不听解释、不问缘由,仅凭着一眼看到的画面,就给于伟硬生生安了一个无法换回大错。
这是非常不理智、非常武断的做法。
这种做法不仅戳碎了于伟的心,更彻底伤害了他的尊严。
而且,还亲手把一段让人羡慕的恋情毁掉。
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彻底毁掉……。
——(又更新啦,喜欢的您请点点收藏和投票,多给些指正和评论,您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再次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