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高强度的加班几乎抽干了林清润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写字楼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等到他终于处理完手头堆积如山的文件,合上电脑站起身时,窗外的世界早已彻底沉入深夜的黑暗里。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壁上映出他苍白疲惫的脸,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明显,连眼神都带着几分被工作磨出来的麻木。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干净整洁的出租屋,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
走出写字楼大门,夜晚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吹得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街边的路灯隔着很远才亮一盏,昏黄的光线被浓重的夜色稀释得微弱,整条街道显得空旷又安静。往常热闹的主干道此刻拉起了长长的施工围栏,围挡上贴着醒目的告示,写明道路封闭维修,所有行人和车辆都必须绕行。
林清润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他住的地方并不算近,如果按照指示绕远路,至少还要多花上四十分钟。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着他的四肢百骸,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走那段漫长的弯路。犹豫了几秒,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藏在楼宇之间、平时极少有人经过的偏僻小巷。
他知道那条路不算安全,狭窄、阴暗,没有监控,也没有路灯,只有两侧高墙投下的浓重阴影。可此刻疲惫压倒了警惕,他只想快点回家,快点摆脱这一整天的压抑与疲惫。他安慰自己,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只要快点走,很快就能穿过去。
踏入小巷的那一刻,外界所有微弱的声响仿佛都被瞬间隔绝。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三人并肩走过,两侧是斑驳老旧的墙壁,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林清润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一种没来由的不安悄悄爬上后背。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贴着冰凉的屏幕,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只想尽快走完这段让人压抑的路。
黑暗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将他笼罩。
就在他走到巷子最深处、前后都看不到出口的时候,几道高大的人影毫无预兆地从前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稳稳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林清润的心脏猛地一沉,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一股强烈的危险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可还没等他后退半步,一只温热却力道极大的手臂已经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定在原地。后背贴上一片结实宽阔的胸膛,清冷又带着淡淡苦意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得让他浑身发冷。
是陆霖野。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里。
林清润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撞进陆霖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平日里偶尔流露的温和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沉沉的暗色,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看得他浑身发寒。
恐惧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瞬间明白,这不是偶遇,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围堵。
“你想干什么?”林清润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他的手死死攥着口袋里的手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报警。只要能拨通电话,只要能发出一点声音,或许就能有人听见,就能救他。
他指尖颤抖着,想要悄悄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按下那三个代表救命的数字。
可就在他用力按向屏幕的那一刻,手机屏幕始终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反应。
林清润的心彻底凉了。
没电了。
加班耗光了手机最后一点电量,他甚至忘了充电。此刻这部本该成为他救命稻草的东西,变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黑色铁块。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掐灭,绝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陆霖野显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企图,也看清了他脸上那一瞬间惨白如纸的绝望。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却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想报警?”陆霖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低沉又磁性,却字字冰冷,“林清润,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肯珍惜。”
林清润猛地挣扎起来,手腕用力想要挣脱对方的控制,他拼命往后缩,想要离这个人远一点,再远一点。“陆霖野,你放开我!你没有资格这样对我!这是违法的!”
“违法?”陆霖野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偏偏控制着力度,不会真的让他受伤,只是让他彻底失去反抗的可能,“从你一次次拒绝我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就这样放手。”
林清润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恐惧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前后都被人堵住,小巷幽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手机没电,孤身一人,他彻底陷入了无路可逃的绝境。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寻找一丝突围的可能,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缠着你?”陆霖野低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苍白惊慌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被更深的偏执覆盖,“我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乖乖听话,你不会受一点苦。可你偏偏要逃。”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霖野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指尖稳稳捏住林清润后颈的肌肤。
林清润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枚极细、极凉的针尖,轻轻贴在了他脖颈侧面柔软的皮肤之上。透明的药剂在针管里微微晃动,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痕迹。
林清润的瞳孔猛地收缩,恐惧到了极点。
“你……”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冰凉的药剂已经被缓缓推入体内。
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一丝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刺痛。
可仅仅几秒之后,一股诡异的无力感便顺着脖颈迅速蔓延至全身。
力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抽走,四肢开始发软,视线慢慢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连思考都变得困难。意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越来越沉,越来越暗。他想挣扎,想抬手推开眼前的人,想发出呼救,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只能无力地靠在陆霖野的怀里,双眼微微睁着,视线涣散,脸上写满了惊恐、不甘与绝望。
他清清楚楚地看着陆霖野的脸,看着那双深黑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看着对方一点点收紧手臂,将他彻底拥入怀中。
“别怪我。”
陆霖野低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沉,却又无比坚定。
“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林清润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感觉到的,是一双稳稳将他横抱起来的手臂,和车门关上时,那一声彻底隔绝外界的轻响。
黑暗笼罩下来,无路可退,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