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咱们吃饭。”他背上包关好实验室的门。
李明珠想着最终成型的曲线，“这个实验太精彩了。但是……”她压低声音，“你这个研究方向应该很有前景，不是该保密吗？”
“现在还是研究阶段，研究好，自然前景好，置于保密嘛，那是一定的，但是大家都可以研究，只是核心的东西在这。没关系。”他指着自己的脑袋。“但是想和你分享一下。”他笑得坦诚，毫不设防。
李明珠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她背着手轻轻往周怀瑾那靠着小声说了一句，软软的说：“谢谢，我会保密的。”
那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俏。
话音刚落，她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却看到他的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漫上来，在走廊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也会紧张，她忽然不紧张了。
“咳”她轻轻咳一下，“可是，你不是理论物理学？怎么还研究新型材料？”
“物理学本就相辅相成，总会在每一个分支衍生共交性，宇宙的基石就是物理。”
李明珠看着周怀瑾俊逸的侧脸，脸上有些烫：“这点我赞同。”
“我带你到食堂吃饭，尝尝我们学校的食堂怎么样？”
“嗯”李明珠点点头。
科大的食堂比京大拥挤一些。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想吃什么？”他张开手臂护着她穿过人群，“这边窗口的糖醋排骨不错，那边的小炒肉也……”
“你定就好，我都行。
最后他点了两荤两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餐盘放下时，李明珠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米饭上——边缘不小心沾到了一点汤汁。还有那道青椒炒肉，翠绿的青椒丝混在肉片里，格外扎眼。
李明珠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小到看不到的动作，自己甚至都没有发现。
然后面前的餐盘被换走了。
她抬起头，看见周怀瑾正把自己那盘米饭干净的，青椒挑着在一边的餐盘推过来。她的那盘，已放在他的面前。
“吃这个。”他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没动过。
李明珠怔住了。
李明珠没有说话，就默默的吃起来，只是看着盘子中的菜，她还是会很快的把青椒吃进去，只是少咀嚼，然后就咽下，周怀瑾见状，自己把青椒都夹了出去，李明珠看着周怀瑾“你？”
“我用的公筷，你不爱吃就不要吃了。”
“谢谢，我其实不喜欢吃青椒，也不喜欢芹菜，也不喜欢圆葱，韭菜，还有好多。可是阿姨说任何东西对身体都有营养的所以我会吃掉。”李明珠很不好意思的说着自己挑食的食物，这样一细数不爱吃的好多。
“喜欢吃的菜是身体里缺失的，不喜欢的说明身体不缺，我们的身体比大脑诚实。青椒是好多菜的配菜，所以常见，但是不是非要吃的。你就吃你爱吃的就行。我今天失误，不知道你不爱吃，这回知道了，下次一定请你吃你爱吃的。所以这个不速之客交给我。”周怀瑾笑着说。
李明珠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温热，粒粒分明。她嚼得很慢，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像春日河面的薄冰，在阳光底下悄无声息地裂开、消融。
“对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之前做的实验素材和资料，可以借个我看一下么？”
“当然可以，在寝室，一会拿。”
“方便么？”
“当然，放心。”周怀瑾给她一个笃定的眼神。
到他的寝室李明珠才知道放心什么，就他自己住，不会打扰任何人。
房间不大，但整洁得不像男生寝室。书架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书，大部分是英文原版，书脊因为经常翻动而微微起毛。靠窗的书桌上摊着几本摊开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李明珠站在书架前，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书名。
《量子场论》《拓扑绝缘体导论》《Majorana费米子的实验实现》……很多书她也有。她甚至能指出来哪几本在京大图书馆总是被借走，需要排队预约。
然后她看到了那本《黑洞与时间弯曲》。
是她一直想买却断货的版本。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翻开扉页——
右下角用黑色圆珠笔写着：20xx.3.12-20xx.4.5。第一遍阅读时间。
正文的空白处有细密的批注。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不同颜色的笔迹像不同时间的自己在此相遇。重要的句子下面画着波浪线，有疑问的地方打着问号，推导公式会用星号标注，灵感迸发时写下的推导挤在页边，字小却清晰。
一模一样的习惯。
她站在那，手指按在书页上，久久没有翻动。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镜子中见了另一个人，那人不是她，但用一模一样的方式生活着，思考着，在书页上和自己对话。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怎么了？”周怀瑾抱着一个文件夹走过来。
“没事。”她合上书，放回原处，转身时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轻声说：“就是觉得……真巧。”
周怀瑾拿着他之前的实验让李明珠看，“你带回去看，不用着急还的。”他笑着对她说。
“好的，那我下次还给你，我会好好看的。”李明珠将资料宝贝的放在自己胸口。
回程的公交上，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如果下次，”她转过头看周怀瑾，“我邀请你去京大做实验，你去么？”。
“当然，我还没去过京大物理系做实验。”他的眼睛弯起来。
“好，我的实验不会太久，我们中午可以在京大吃饭，下午……”她掰着手指计划，“可以去自习室，或者图书馆。我们图书馆顶楼能看到北山，天气好的时候特别美。。
“ok，到时候听你的安排。”周怀瑾一个ok的手势，笑容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这晚李明珠失眠了。
不是焦虑的失眠，而是某种轻盈的、饱满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让她无法安然入睡。她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周怀瑾的实验记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台灯的光晕在深夜缩小成一圈温暖的黄。
想着他调试设备时专注的侧脸，他看见她皱眉时自然的换餐盘动作，他书架上那些和她一样写满批注的书，还有他说“想和你分享”时坦荡的眼神。
她将他的实验报告紧紧抱在胸前，物理学的世界对她而言是座孤城，她住得太久了，久到快忘了怎么用城墙外的语言和人说话。
可是周怀瑾……
这个人……很不一样。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聪明、温柔、坦诚。她想着想着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笑了。
日子也不是那么一成不变，好像有点不同了。
突然抬起头来，脸上的甜蜜退去，忘记问他指痕了，有些懊恼。然后想到手中实验报告还没有还，还要在去一次科大，她忍不住又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