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像刀子一样抽在脸上。陈骁站在裂谷边缘,左腿几乎撑不住身体,右腿完全没了知觉,只能靠插进冻土里的钢筋勉强稳住身形。他喘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滴在胸前结成暗红的冰碴。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晕,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摇晃的身影。
榜首也没比他好多少。
那人站在三步开外,右手垂着,手腕明显断了,左手按在胸口,蓝纹早已熄灭,皮肤下再没有一丝能量流动的痕迹。他的脸被血和冰糊住,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可另一只还睁着,浑浊却狠,像困兽最后的反扑。他站着,没倒,也没动,就像一根插在冰地上的桩子,靠着一口气硬撑。
两人之间不到两米,谁也打不动了,谁也不肯退。
空气凝着,连风声都压低了几分。
陈骁想抬脚,可腿跟灌了铅似的,动一下都像是骨头在磨。他手指抠着钢筋,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全是冻土和血。他咬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想往前冲,可身子刚一倾,左膝就软了一下,整个人歪向一边。他猛地把钢筋往下一砸,借力撑住,才没跪下去。
对面的榜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瞬间的失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抬起还能动的左腿,往前拖了一步。动作慢得像在泥里走,可那一步踩实了,人又挺直了些。
陈骁抹了把脸,把糊住眼睛的血和冰擦掉。他抬头,看着对方,眼神没闪。
“你还撑什么?”他声音沙得不像话,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榜首没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拳头慢慢攥紧。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紧接着是履带碾过坚冰的声音,由远及近,穿透风雪。一道强光突然划破灰白的天幕,像一把利刃劈开暴风雪,照在战场中央。那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陈骁下意识眯起仅剩的一只眼睛,看见一辆装甲车正从冰雾中冲出来,履带卷起碎冰,车顶机枪已经架起,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四周。
车速一减,在三百米外的冰坡上急刹停下。
舱门“砰”地弹开,一个身影背着狙击枪跳下车,动作干脆利落,落地后立刻翻滚到一块突出的冰岩后,迅速架枪,瞄准四周可能藏人的位置。紧接着,第二个人影背着急救包冲下来,猫着腰在雪地上快速匍匐前进,目标明确——正是陈骁所在的位置。
“队长!我们来了!”那人边爬边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变形,但足够清晰。
是陆远。
陈骁听见那声音,脑袋“嗡”地一下,像是有根线突然被扯紧了。他没动,可眼眶底下那块肌肉抽了一下。他认得这个声音,也认得那个趴在雪地里往前爬的姿势——每次战地救援,陆远都是这样,不管多猛的火力,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往伤员身边爬。
又一道枪声响起,王虎的狙击枪喷出火舌,远处一栋倒塌的掩体后冒出一股血雾,一个人影直接栽倒在地。那是想偷袭陆远的敌方哨兵。
“赵哥交代过,绝不丢下你!”王虎在掩体后吼了一声,声音大得盖过风雪。
陈骁听见这话,手猛地一抖。
赵铁山……死了。他知道。
可这句话还是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看着陆远越来越近,看着王虎在高处替他清场,看着那辆破冰而来的装甲车,车身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弹痕,像是拼了命才冲到这里。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
陆远终于爬到他身边,一把拽住他的战术背心:“别愣着!先撤!”
陈骁没动。
陆远急了,伸手去拉他胳膊:“你伤成这样,再耗下去会死!”
陈骁猛地甩开他的手。
动作太大,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差点跪下去,可还是站住了。
“我不走。”他盯着陆远,声音低,却硬,“还没完。”
陆远愣住,看着他那只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血和冰,忽然明白了。
他没再劝。
反而从背包里掏出烟雾弹,拉开保险,往后一扔。
“轰”地一声,白烟炸开,迅速弥漫开来,遮住了他们这一片区域。
几乎就在同时,王虎在高处喊:“左侧三十度,有人靠近!”
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连发。
陈骁借着烟雾的掩护,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半截钢筋。它早就弯了,边缘磨得发亮,沾着血,也沾着他自己的汗和冰。他握紧它,指节泛白,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烟雾另一头那个依旧站立的身影。
榜首没跑。
他站在原地,似乎也听见了装甲车的到来,听见了枪声和呼喊。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判断局势,可脚步没动。
他也没退。
陈骁深吸一口气,冷气钻进肺里,疼得像被刀割。
他抬起手,摸了下耳垂。
这个动作做完,他忽然觉得脑子里那团混沌散了些。
他转头看向陆远:“掩护我。”
陆远点头,立刻从包里掏出闪光弹,拉环,准备投掷。
陈骁又看向王虎的方向,用尽力气吼了一声:“王虎——压他视线!”
王虎在掩体后应了一声,枪口立刻调转,朝着榜首方向连续点射。
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一串火花,逼得榜首不得不低头躲避。
就在这瞬间,陈骁动了。
他一脚蹬地,左腿发力,拖着瘫软的右腿,迎着风雪冲了出去。钢筋在他手里像一把残剑,直指前方。
陆远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扔出闪光弹。
“轰!”
强光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榜首被闪得后退半步,抬手挡光。
陈骁抓住机会,冲进烟雾与强光交织的区域,脚步踉跄却不减速。他能听见自己心跳,能听见风声,能听见王虎的枪声,能听见陆远的脚步声——他们跟上来了。
不是他一个人。
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
他冲到榜首面前,抬手就是一记横扫。
钢筋砸在对方肩上,发出“咔”的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榜首闷哼,踉跄后退,可陈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成拳,狠狠砸向他面门。
榜首抬臂格挡,可动作慢了半拍,拳头正中鼻梁,鲜血喷出。
他还没站稳,陆远已经冲上来,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逼得他单膝跪地。
王虎在远处换弹,吼了一声:“小心他还有后招!”
陈骁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身影。
榜首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可那双眼睛还在瞪着他,没服,也没怕。
陈骁举起钢筋,尖端对准他咽喉。
风雪中,三人呈三角站位,将榜首围在中间。
陈骁喘着,声音低哑却清晰:“这次……不是一个人。”
他手臂抬起,钢筋指向天空,像是在宣誓,也像是在宣告。
陆远站到他左侧,拔出战术匕首。
王虎在高处重新架枪,枪口锁定。
三人没说话,可彼此都明白。
冲锋,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