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几乎在墨渊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排内场就有人举牌。
“七十!”
“七十五!”
竞价声迅速响起,显然对这“疑似上古剑修”之物感兴趣的人不少。
凌夜站在人群外围,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他怀中的玉佩依旧在发烫,灵魂深处的噬天剑魂躁动不安,如同饥饿的野兽嗅到了同源的血肉。
但他没有动。
灵石不够,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四十一枚下品灵石,连起拍价都够不上。
“师父……”铁战压低声音,他能感觉到凌夜身体的紧绷。
“看着。”凌夜只说了两个字,目光死死锁定高台。
价格很快攀升到了八十五灵石,竞价速度开始放缓。出价的是一个坐在内场前排、身穿锦袍的胖子,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显然这个价格对他而言也有些压力。
“八十五灵石,第一次。”墨渊执事声音平淡。
无人应声。
“八十五灵石,第二次。”
凌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枚碎片。得不到,强求只会暴露自己,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八十五灵石,第三——”
“九十。”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墨渊的倒数。
众人循声望去,出声的是内场另一侧,一个戴着面纱、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她独自坐在角落,之前从未参与竞价,此刻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锦袍胖子脸色变了变,犹豫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
“九十灵石,成交。”墨渊一锤定音。
白裙女子起身,在黑袍护卫的引导下走向后台交割。经过展示区时,她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凌夜所在的方向,随即收回。
凌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是错觉吗?
“走吧。”他转身,挤出人群。
铁战连忙跟上。
两人离开喧嚣的广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将地上的尘土照得发白。
“师父,那碎片……”铁战忍不住开口。
“被别人拍走了。”凌夜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灵石不够,强求无用。”
“那我们接下来……”
“先回客栈。”凌夜脚步不停,“你需要彻底恢复。另外,打听一下剑冢秘境的消息。”
他们在路边一个简陋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最便宜的粗茶。茶汤浑浊,带着一股涩味,但能解渴。
邻桌坐着几个风尘仆仆的佣兵,正大声谈论着。
“……葬剑谷那地方,邪门得很!听说上次秘境开启,进去三十多人,活着出来的不到十个!”
“废话,不然能叫秘境?里面随便捡点上古剑修留下的东西,就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得了吧,就咱们这修为,进去也是送死。听说这次青云门的‘剑子’、玄冥教的‘冥女’都会去,还有天剑宗那边,好像也派了精锐弟子。”
“天剑宗?”有人压低声音,“我前两天从东边过来,听说天剑宗内部出了大事,正在全力追捕一个叛逃弟子,连执法堂的长老都出动了,好像已经到咱们黑石城附近了。”
“真的假的?什么人能让天剑宗这么大动干戈?”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城里陌生面孔多了不少,都带着煞气,咱们小心点……”
凌夜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碗沿贴在唇边,没有喝。
铁战也听到了,眼神一凛,看向凌夜。
凌夜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动声色。他慢慢喝完碗里的粗茶,放下两枚铜钱,起身离开。
回到老马客栈那间狭小的下房,关上门,凌夜才开口。
“听到了?”
“嗯。”铁战点头,脸色凝重,“天剑宗的追兵,可能已经到了。”
“不止。”凌夜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寂静的巷子,“拍卖会上,那个拍走碎片的女人,有些奇怪。”
“她看我们了?”
“不确定。”凌夜转过身,“但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幽冥阁、剑形碎片、天剑宗追兵、还有那个剑冢秘境……所有事情都凑到一起了。”
铁战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和依旧隐隐作痛的内腑。“师父,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凌夜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拍卖会这条路暂时断了。剑形碎片虽然被拍走,但噬天剑魂和玉佩的共鸣指向很明确——西北方向,古剑墟深处。那才是最终的目标。”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古剑墟危险重重,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贸然深入是找死。剑冢秘境,或许是个机会。”
“师父想去秘境?”
“一个月后开启,地点葬剑谷,距离此地三千里。”凌夜抬眼,“时间足够你彻底恢复,我也能稳固修为。秘境之中虽有危险,但机缘同样不少。更重要的是——”
他眼神锐利起来:“各宗门天才汇聚,鱼龙混杂,正是浑水摸鱼、打探消息的好地方。天剑宗的人既然追到了附近,很可能会去秘境。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进入那个漩涡。”
铁战眼睛一亮:“师父的意思是……”
“在秘境里,解决掉尾巴。”凌夜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杀意,“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剑形碎片,或者古剑墟更具体的线索。”
“好!”铁战毫不犹豫,“我随时可以动身。”
“不急。”凌夜摇头,“你先全力疗伤,将状态恢复到巅峰。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地图、丹药、干粮,还有……尽量搞到关于秘境内部的情报。”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深居简出。铁战几乎日夜不停地运转《铁骨诀》,配合蛮荒战体的强悍恢复力,内腑的隐痛一天天减轻,气血越发旺盛。到第四天时,他已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一拳挥出,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力量比受伤前似乎还强了一分。
凌夜则大部分时间在调息巩固炼气九层的修为,同时以神识反复沟通噬天剑魂,揣摩那篇基础剑诀的更深层奥义。吞噬铁甲犀王和影卫精血带来的灵力已经彻底炼化,修为稳固在九层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尝试冲击筑基。
但他没有贸然尝试。筑基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门槛,需要灵力、神魂、肉身三者同时达到圆满,并承受第一次“灵压淬体”,凶险不小。在没有足够把握和护法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冒险。
期间,凌夜又出去过两次,一次是购买足够两人食用半个月的干粮肉脯和清水,另一次则是去城中几个消息灵通的酒馆茶楼,用最后几枚灵石,换回了一些关于剑冢秘境的零碎信息。
葬剑谷位于西北方向,是一处终年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巨大裂谷,传闻是上古时期某场惊天剑战的主战场,陨落了无数剑修,他们的剑意、执念、乃至残魂与破碎的兵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剑煞”环境。秘境每三十年开启一次,每次持续一个月,谷内地形会发生变化,但核心区域“剑碑林”和“葬剑坑”相对固定。
秘境中最大的危险除了剑煞侵蚀心神、各种因剑意而生的诡异生物,还有同样进入秘境的其他修士——杀人夺宝,在那里是常态。
“剑碑林有几率感悟到上古剑修留下的残缺剑意,葬剑坑则可能找到未曾完全腐朽的灵剑残骸,甚至……完整的传承。”凌夜将打听到的信息告诉铁战,“但这两个地方,也是争斗最激烈、死人最多的地方。”
铁战咧嘴一笑,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正好,我的战体需要实战来磨砺。”
凌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铁战的性格和蛮荒战体确实契合,越是压力巨大的战斗,越能激发其潜力。
第七天夜里。
凌夜盘膝坐在窗前的地铺上,闭目调息。窗外月色黯淡,星光稀疏,整个黑石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铁战在另一侧的硬板床上睡得正沉,呼吸悠长平稳,体内气血如长江大河般缓缓奔流,发出低沉的嗡鸣。
突然——
凌夜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征兆,灵魂深处的噬天剑魂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不是渴望,而是……警示。
几乎同时,他怀中的残破玉佩微微一凉。
有危险在靠近。
凌夜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鬼魅般飘到窗边,将眼睛贴近那条狭窄的缝隙。
巷子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但凌夜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不对。
太安静了。连之前偶尔响起的虫鸣都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巷子对面的屋顶、墙角阴影、以及更远处街道的拐角。
屋顶的瓦片上,似乎有一道比夜色更深的轮廓,一动不动。
墙角阴影里,隐约有呼吸声被刻意压到最低。
拐角处,一点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像是金属。
不止一处。
至少有三个人,呈三角之势,隐隐将客栈这个方向围住。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噬天剑魂和玉佩的异常感应,凌夜甚至难以察觉。
是天剑宗的追兵?还是……幽冥阁的人?
凌夜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缓慢下来。他轻轻退后,走到床边,拍了拍铁战的肩膀。
铁战瞬间惊醒,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锐利的精光。他看向凌夜,见凌夜手指竖在唇边,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坐起,手已按在了枕边的短刀刀柄上。
凌夜指了指窗外,又比了个“三”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屋顶和墙角。
铁战眼神一厉,点了点头,缓缓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两人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依旧死寂。
那几道气息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只是在监视,在等待。
他们在等什么?
凌夜脑中念头飞转。强攻?不像。若是强攻,以对方至少炼气九层甚至可能有筑基期的修为,早就该动手了。埋伏?这客栈里除了他们,只有那个独眼掌柜和一个打杂的伙计,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那么……目标就是他们。
但对方没有立刻动手,说明有所顾忌,或者……在等某个时机。
凌夜的目光落在对面屋顶那道黑影上。
忽然,那道黑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城中心,幽冥阁拍卖场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凌夜感应到,另一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从那个方向悄然蔓延过来,如同无形的蛛网,缓缓笼罩向这片区域。
这股气息……带着一种阴冷、诡秘的特质,与拍卖会上那些黑袍护卫同源,却更加深沉可怕。
幽冥阁的暗哨!
他们也在监视这里!
凌夜的心沉了下去。
前有狼,后有虎。
天剑宗的追兵堵在门外,幽冥阁的暗哨在更高处俯瞰。
他和铁战,就像掉进陷阱里的猎物,被两拨猎人同时盯上了。
铁战显然也感应到了那股新出现的阴冷气息,肌肉瞬间绷紧,眼中爆发出凶悍的光芒,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兽。
凌夜按住他的肩膀,缓缓摇头。
不能硬拼。
他指了指房间后墙——那里是客栈的后院方向,有一扇很小的气窗,外面堆着杂物,或许是一条生路。
铁战会意。
两人悄无声息地挪到后墙边。凌夜伸手轻轻触碰墙壁,灵力微吐,感知着墙体的厚度和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