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冰原上那股子冷劲儿像是要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都抽干净。陈骁站在裂谷中央,右腿一点知觉也没有,整条腿像是别人安上去的,沉得拖不动,又轻得踩不实地面。他靠着左腿撑着,脚掌在冻土上蹭出一道带血的划痕。钢筋还攥在手里,前端弯了,边缘磨得发亮,沾着榜首的血,也沾着他自己的。
他没动,但也没退。
陆远半蹲在他左后方三步远,战术匕首横在胸前,呼吸粗重,脸上全是冰碴和血点。王虎在高处一块凸起的冰岩后,枪口稳稳压着前方,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
三人呈三角站位,把榜首围在中间。
榜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冰面,右手垂着,短刃掉在一旁,刃口卷了。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蓝纹断断续续闪着微光,像快耗尽的电池。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陈骁脸上。
陈骁盯着他,眼神没闪。
“你说过,只有死人才能退出。”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皮,“那你现在算什么?”
榜首没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手指在眉骨上顿了一下,像是在忍痛,又像是在计算。
就在这时,陆远突然低吼:“左侧!三点钟方向!”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烟雾里扑出,手里拎着砍刀,直冲陈骁背后。几乎同时,另一侧雪堆后跃起两人,一个举枪,一个甩出飞爪。
王虎的枪先响了。
“砰!”子弹擦着第一人耳际飞过,打得他脑袋一偏,动作慢了半拍。第二枪直接穿进他肩膀,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砸起一片碎冰。
第三个人刚甩出飞爪,陆远已经冲了出去。他矮身滑步,匕首往前一送,正中对方大腿动脉。那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倒地抽搐。
最后一个持砍刀的扑到陈骁身后,刀锋离背心只剩半尺。
陈骁听见风声变了。
他没回头,左腿猛蹬冰面,身体硬生生往侧前方滑了半步。砍刀贴着后腰掠过,带起一串火星。他借势旋身,手里的钢筋横扫而出,“咔”地一声砸在那人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对方惨叫,刀落地。陈骁再进一步,钢筋末端顶住他喉咙,往前一送,那人仰面摔倒,头撞在冰石上,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五秒内。
陈骁喘了口气,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眼神更冷了。
榜首看着这一幕,瞳孔缩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陈骁撑不住了。右腿废了,失血过多,呼吸紊乱,连站都站不稳。可这人不仅没倒,反而在队友掩护下,把偷袭者全清了。动作不算快,但每一下都准得要命,像算好了似的。
他动了动嘴角,想冷笑,却只扯出个扭曲的表情。
陈骁缓缓抬起手,摸了下耳垂。
这个动作做完,他整个人像是换了副筋骨。眼神沉下来,呼吸变慢,连颤抖的手指都稳住了。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钢筋,弯的,钝的,满是缺口。不是趁手的武器,但还能用。
他往前走了一步。
左脚落下,带血的脚印留在冰上。
又一步。
右腿拖着,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榜首往后退了半步,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可左肩伤口崩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咬牙,硬是撑起了半个身子。
“你……不该活到现在。”他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
“你也一样。”陈骁说。
他忽然加速。
左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钢筋在他手里抡成一道弧线,直取榜首面门。榜首抬臂格挡,可动作慢了。钢筋砸在他小臂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骨头肯定断了。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还没站稳,陈骁已经欺身而上,左手成拳,狠狠砸向他腹部。
一拳。
两拳。
第三拳打在他下巴上,打得他脑袋后仰,整个人往后倒去。
陈骁没停。
他转身抄起地上那把砍刀,反手握紧,刀尖朝下,朝着榜首胸口就是一记下劈。榜首抬腿去挡,刀刃砍进他大腿,深可见骨。他嘶了一声,伸手去抓刀柄,陈骁一脚踹在他手腕上,把他踢开。
陆远冲上来补防,警惕盯着四周。
王虎在高处连续点射,把两个从侧翼包抄的喽啰压得抬不起头。
陈骁站在风雪中,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砍刀,刀刃卷了,但他握得更紧。
榜首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冰面,想爬起来。他抬头,看着陈骁,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恨,不是狠,是惊。
他惊的是,这个人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右腿废了,体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还能打出这么狠的连招?怎么还能压着他打?
陈骁缓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跳上。
“你操控战神榜,拿人当试验品。”他声音低,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你觉得强者就该活下去,弱者就该被淘汰。”
他停下,低头看着榜首。
“可你忘了。”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真正的强,不是靠改造,不是靠控制,是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认输。”
他举起砍刀,刀尖对准榜首咽喉。
榜首没动。
他盯着陈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没出声。
风雪中,三个人影静静站着,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榜首”死死围在中间。
王虎在高处换弹,枪口始终锁定目标。陆远走到陈骁身边,低声说:“他还有援兵,西北方向有车声。”
陈骁没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又摸了下耳垂。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沉、很稳的笑,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榜首,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你说我赢不了,因为你掌控一切。”
他顿了顿,砍刀微微下压。
“可你现在怕了。”
榜首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镇定碎了。肌肉绷紧,眼神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他想后退,可身后是冰壁,退无可退。
他确实怕了。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失控。
而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计算里。他本该倒下,本该死在冰原上,可他不仅活着,还越战越强,甚至在重伤之下爆发出比之前更恐怖的战斗力。
这不是数据,不是程序,不是基因优化能解释的。
这是意志。
是那种明知会死,也要往前冲的疯劲儿。
陈骁举起砍刀,刀尖微微上扬。
“这局。”他声音低沉,“我还没输。”
他踏前一步,气势如潮水般涌起。陆远立刻跟上半步,匕首横起。王虎在高处重新架枪,子弹上膛。
三人再次形成合围。
榜首坐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按着伤腿,喘息粗重。他抬头看着陈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惧。
他没动。
他不敢动。
陈骁站在风雪中,浑身浴血,右腿拖在地上,可站得笔直。他看着榜首,眼神锐利如刀,战意冲天。
风卷着雪打在脸上,像针扎。
他抬起手,抹了把溅到眼皮上的血,视线清晰了。
砍刀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