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焦糊味还没散，空气里还飘着电线烧熔的刺鼻气。进度条还在跳，85%，86%，像在倒数什么不该被打开的门。姜燃盯着那串数字，拳头捏得咯吱响，可她没动。上一秒还想砸墙的冲动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从工具包里摸出根草莓味棒棒糖，咔嚓咬断一截，塞进嘴里。
“这玩意儿怎么还不死？”她嘟囔，糖棍在齿间碾出脆响，“杀不死的服务器，比我家楼下王阿姨家的蟑螂还抗揍。”
霍烬没接话。他站在主机残骸前，目光扫过断裂的数据线、冒烟的接口，最后落在瘫坐在地的大伯身上。那人捂着肚子，假发裂了缝，金丝眼镜歪到一边，喘得像台漏气的老拖拉机，可眼神不对——怨毒里掺着点诡异的轻松，像是……任务完成了。
霍烬忽然转身，右手探向腰后。下一秒，战术匕首出鞘，寒光一闪。
姜燃愣住：“你干啥？”
没人回答。
霍烬一步上前，动作干脆得像切西瓜，刀刃直刺大伯胸口。没有挣扎，没有闪避，连惨叫都没有。大伯身体猛地一震，后背撞上监控台边缘，整个人滑坐下去，唐装前襟迅速被血浸透。他张了张嘴，咳出一口带血的气泡，嘴角却咧开了。
笑了。
“哈……”他声音断续，像破风箱，“你们……来得正好……”
姜燃冲上去两步，蹲下身揪住他衣领：“笑个屁！数据呢？停没停？”
大伯眼球往上翻，视线对上她的，血沫顺着嘴角流下来：“晚了……传走了……卫星……已经……接上了……”
“卫星？”姜燃一愣，“哪个卫星？天上飞的那个？”
“不重要……”大伯喘着，手指微微抽动，像是想抬起来指什么方向，最终只是抖了抖，“我是……诱饵……拖住你们……她就能……把最后那段……发出去……”
他头一歪，眼睛还睁着，嘴角那抹笑却凝固了，像一张画到一半的鬼脸。
姜燃松开手，人往后退了半步。她抬头看霍烬：“他说的……是真的？”
霍烬没动，匕首还握在手里，刀尖滴着血。他缓缓抬头，看向主屏幕。
进度条停了，定格在97%。下方多出一行小字：【中继确认 · 卫星链路建立】。
电流嗡鸣声还在走廊尽头持续，像是某种设备正在远程运行，稳得不像故障，倒像在庆祝。
“不是备份。”霍烬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实时上传。我们进来那一刻，数据就已经在往外跑。”
姜燃盯着那行字，糖棍在嘴里转了个圈，咬得咔咔响：“所以咱俩刚才又是打人又是砸机器，纯属给人家直播助兴？”
“准确说，是帮他们完成了最后一道验证流程。”霍烬收刀入鞘，动作利落，可眉心拧得死紧，“触发入侵警报，激活应急上传协议——我们每一步，都在他们算好的剧本里。”
姜燃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顺手把糖棍叼回嘴角：“那现在呢？打电话给卫星公司，让他们帮忙关一下WiFi？”
霍烬没笑。他走向监控台，手指在残存的操作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信号源追踪界面。画面闪烁几下，跳出一串乱码，随即黑屏。
“信号加密，跳频传输，源头不在本地。”他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吓人，“我们现在连它往哪颗卫星发的都不知道。”
两人沉默。
控制室里只剩下主机残骸冒出的轻烟，和远处走廊那该死的嗡鸣。大伯的尸体仰躺在地，胸口插着刀，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看天花板，又像是在看他们俩。
姜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向霍烬：“我突然觉得，炸配电箱可能真没用。”
“没用。”霍烬点头，“电闸可以重开，但信号一旦上传，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所以现在是……”她顿了顿，“我们打赢了架，输光了底裤？”
霍烬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门外。
走廊深处，电流声依旧稳定，像是某种装置正平稳运行，遥不可及，却又无处不在。
姜燃眯眼看着那片昏暗，嘴里最后一口糖渣被她嚼得稀碎。
她把糖棍从嘴里拿出来，随手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