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踩进泥土的那只脚还没站稳,脑袋里就像被人塞进了一台高速搅拌机。她眼前一黑,膝盖发软,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工装裤蹭过碎石发出刺啦声。
“嘶——”她咬牙想撑起来,右手刚按到地面,整条手臂突然抽筋似的抖了一下,指尖发麻,连拳头都攥不紧。
霍烬转头就看见她歪倒在地,红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糊在额头上,右手死死抠着太阳穴,指节泛白。他两步跨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
“不知道。”姜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话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头……要炸了。”
她话音未落,身体猛地蜷成一团,小腿往腹部收,整个人缩得像只煮熟的虾。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领口那块焦痕上,滋的一声,像是烫进了皮肉里。
霍烬蹲下身,一手探向她后颈,触感滚烫。他皱眉:“体温不对。”
“别碰我!”姜燃忽然吼了一声,嗓音劈叉,尾音带着颤。她翻了个身背对他,双手抱头,指甲在头皮上刮出红印,“走开……让我自己待会儿……”
霍烬没动,反而伸手把她肩膀扳正。她挣扎了一下,力气小得不像能一拳打穿墙的人,反倒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抖得厉害。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草莓味噩梦?”他盯着她发青的眼底,语气硬得像铁,“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还做梦?”
姜燃喘着气抬头,瞳孔已经开始泛红,可那抹血色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扩散得断断续续。她咧嘴想笑,结果嘴角一抽,直接呕出一口酸水,溅在鞋面上。
“操……”她抹了把嘴,手抖得连下巴都没擦干净,“这算啥?实验体售后服务到期了?”
霍烬一把将她捞起来扛上肩,动作干脆利落。她挣扎了一下,踢了他一腿,力道轻得像拍蚊子。
“放我下来!我能走!”她哑着嗓子喊。
“能走你倒是站起来啊。”霍烬大步往山道走,步伐稳健,声音却沉得吓人,“你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还想打架?”
姜燃没再说话。她确实想哭,可眼睛干涩得像沙漠,泪腺像是被什么东西焊死了。她只能感觉到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碎片扎进神经里。
她抬起手,想摸工具包里的棒棒糖,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抽搐。最后一下,她摸到了霍烬西装后摆,布料被她攥出一道深痕。
“霍烬……”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快死了?”
“没那么容易。”他脚步没停,目光锁在前方漆黑的山路,“你欠我的草莓软糖还没还完,阎王不敢收。”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火光渐弱,基地只剩几缕残烟飘在半空。姜燃的呼吸越来越浅,身体在他肩上一点点发凉。
霍烬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嘴唇泛白。他加快脚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闷响。
“撑住。”他低声说,“等你醒了,我请你吃十颗草莓糖,外加一杯加双份糖浆的奶茶,行不行?”
姜燃没回应。她整个人已经软下去,只有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角,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霍烬抿紧唇,抱着她走进更深的黑暗。山道蜿蜒向下,两侧林木遮天蔽日,连月光都照不进来。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怀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叠在一起,像一具移动的棺材。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停下脚步,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借着微弱的光扫了一眼。路线标记得密密麻麻,但最近的安全点还在二十公里外。
他折起地图塞回口袋,抬脚继续走。怀里的女孩呼吸微弱,体温开始下降。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领带松了也没管。
“别睡。”他拍了下她的脸,“听见没有?别睡过去。”
姜燃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霍烬盯着她右眼角那颗泪痣,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他想起七岁那年,她在火场里背着自己爬行的样子,也是这么喘,这么抖,可她没停下。
现在她终于停下了。
但他不能。
他抱着她拐过一个陡坡,脚下碎石滑落,滚下山坡发出哗啦声。他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走,一步比一步重。
夜风卷着灰烬掠过他们脚边,像送葬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