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的手指从广播键上收回,金属板还留着掌心的温痕。主控室的空气没有立刻松动,像绷紧的弦刚停在震颤的尾音里。黑客的指尖已经滑进颈环接口,十二枚芯片同步启动数据回流程序,屏幕上的报名人数开始跳动:12,739。
“力量、特权、复仇。”他念出三行高亮词频,声音平得像读故障日志,“剔除两千三百一十七人。”
阿砾靠在侧门框上,薄荷糖咬出一道裂口。他盯着画面里不断刷新的申请影像——有人挥舞残片制造光爆,有人跪地宣誓效忠,还有人用血在墙上写名字。“这些人没在垃圾堆里翻过食渣,”他说,“不知道痛觉转移是拿牙啃出来的。”
机械师蹲在主机后,右手机械臂正拆解通讯模块。螺丝刀卡进第三道螺口时他停下,“系统经不起试错。一个失控的能力者能瘫痪整条共享链。”
星瞳坐在角落,手腕项链微亮。她闭着眼,手指轻触太阳穴,片刻后睁开:“他们中有七个人……梦见了清扫间。”
岑灼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全域地图。第七区废墟边缘,重建区的隔离网刚架起一半,风穿过断裂的钢筋发出低哨。她点了进去。“第一轮测试放这里。心理筛查由星瞳设计,模拟共情压力场景。第二轮实地考核,看体能和应变。”
“我加一道。”黑客插进一句,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正面朝上,“匿名提交动机宣言,用语义模型筛纯度。不通过的连考场都找不到。”
会议结束得干脆。指令下发十分钟后,招募令已嵌入所有公共终端底层界面。没有口号,没有渲染,只有一行字:【你要同行,先回答——共享,对你意味着什么?】
***
第七区废墟的考核当天,天光被悬浮尘遮成灰白。新人们站在旧隔离网外,没人说话。入口处只有一个破损的识别屏,上面滚动着随机生成的问题:你是否会为救一个陌生人耗尽能力?如果你的力量会伤害队友,你会放弃吗?
一名青年站在队列中段,手指微动,地面碎铁片缓缓聚成球体。他是第二轮入选者,金属操控能力评级B+。测试官启动虚拟伤员救援环节,投影里一个孩子倒在辐射坑边缘,哀嚎声清晰可闻。
青年站着没动。
“弱者不该占用资源。”他说,“这是生存法则。”
警报灯亮起红光。他的编号即将被锁定淘汰。岑灼按下暂停键,召集团队现场评议。
阿砾直接站出来,“这种人不能进。我们不是来选冷血的。”
星瞳走近青年,伸手碰了下他的手背。她闭眼,睫毛快速颤了几下。再睁眼时,她说:“他五岁时看见母亲为救邻居,被坍塌的墙体埋住。父亲骂她是蠢货,第二天就带着妹妹走了。”
青年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岑灼看了他很久,然后说:“带他去清扫间原址。”
那里只剩半堵墙和一根断裂的排水管。她按下播放键,老囚医的声音从隐藏扬声器里传出:“救一个人,有时就是救一种可能。”
青年低头站着,手指上的铁球慢慢散落。
考核重启。他背着虚拟伤员穿越障碍区,超时十二秒,但全程没放下。
“录入候补。”岑灼说。
***
终选仪式在主控室举行。三十个编号站成三排,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紧张。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出时,人群轻微骚动。
“林七九。”
那人走出来,二十七岁,左脸有道旧烧伤,制服袖口别着一枚褪色的技术员徽章。档案显示他曾服役于敌方后勤网络组。
“他修过供水系统。”黑客开口,调出日志记录,“第139次系统震荡时,主循环泵瘫痪,是他手动重启了三级过滤模块。没上报,也没领功。”
阿砾皱眉,“可他穿的是他们的制服。”
“现在穿的是我们的。”机械师突然说,把一枚拾光者徽章放在桌上,“机器不会认主人,只会认指令。人也该一样。”
岑灼拿起徽章,走到林七九面前。“我们不要完美的忠诚,”她说,“我们要愿意改的真心。”
她亲手为他别上徽章。所有人静默看着。
最后名单确认完毕。岑灼打开全域通讯,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节点共振点上:“明日六时,新成员集合于B7登舰口。任务目标:边境观测站联合巡查。装备自检,不得携带违禁残片,不得私自链接外部网络。”
她转身看向主控台,手中名单还未放下。右眼淡金色虹膜微微一闪,像是电流穿过晶格。
阿砾靠在门边,新糖含进嘴里,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的电磁脉冲手雷。机械师蹲回主机旁,调试新队的通讯频段,机械臂发出轻微嗡鸣。星瞳闭目倚墙,右手抚着项链,嘴角微动,似看到什么未落地的画面。黑客十指在虚拟键盘上滑动,上传最终档案,颈环芯片发烫。
所有人都还在原位,未离岗,未庆祝,等待登舰指令的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