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阳光斜穿过警局后巷的铁栅栏,照在老赵右腿的金属关节上。那截钛合金假肢静静立着,表面泛出一层淡蓝光晕,像被露水打湿的刀锋。
沈昭站在通道入口前,风衣下摆沾着墓园带回来的泥点。她没说话,只盯着墙上那个不起眼的凹槽——和假肢膝关节的形状完全吻合。林深抱着新生儿退了半步,婴儿睁着眼,目光落在老赵身上,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就是这儿。”老赵开口了,声音沙得像是多年没用过,“三十年前我守的门,今天还是这把锁。”
林深皱眉:“我们没权限进地下区,系统里连这个通道都查不到。”
“不是系统认你。”老赵低头看着自己的假肢,“是它认得时间。”
他说完便单手扶墙,弯腰拆卸金属腿。动作很慢,但稳。金属与骨骼连接处有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编码在解锁。他把裸露的关节对准墙面凹槽,轻轻推入。
嗡——
低频震动从地面传来。林深脚下一晃,伸手扶住墙壁,怀里的新生儿却没哭,反而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地面裂开一个圆形口子,阶梯向下延伸,尽头是一片幽蓝的光。
沈昭迈步要走,右眉骨突然发烫。眼前一闪,她看见母亲从高楼坠下的慢镜头,衣角翻飞,头发散开,落地前一秒竟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猛地闭眼,钢笔尾端狠狠敲在掌心,痛感拉回现实。
“仓库空气有问题。”她说,嗓音压得很低,“别看里面的东西。”
三人一婴顺着台阶往下。仓库内部开阔,四周是整齐排列的装备架。每套装备都标着数字编号,从“1”到“20”。有的是未来风格的战术服,有的是古旧皮甲,还有一套挂着法医白大褂的支架上,放着一把青铜解剖刀。
沈昭走向写着“7”的位置——她的编号。架子上放着一件防弹背心,样式普通,但内衬颜色略深。她拿起来套上,扣紧肩带时察觉异样,伸手往里摸,指尖触到细密针脚。
她脱下背心翻看,左胸内侧用黑线绣着四个字:时墟判官。
字体很小,藏在夹层布料下,若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原来我一直都是被选中的。”她低声说,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的。
林深正想说话,新生儿突然挣扎起来。小手挥动,嘴里发出急促的音节。林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婴儿已经抓着沈昭的背心前襟用力一撕——布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她腹部下方的位置。
那里浮现出一个图案。
环带交错,星轨流转,像是嵌在皮肤下的机械结构,又像是活体纹路。光沿着纹路缓缓流动,每一次明灭都像一次呼吸。
老赵站得笔直,看着那枚图案,终于说了第二句话:“它认的不是你一个人。”
沈昭蹲下身,视线与婴儿齐平。新生儿睁着眼,瞳孔黑得不见底,嘴唇微动,声音清晰得不像出自一个不会走路的孩子:
“不,是我们一起被选中。”
林深手中的设备屏幕瞬间雪花一片,接着彻底黑了。他试了三次重启,毫无反应。他不再折腾,只是把新生儿抱得更紧了些,站到了沈昭侧面,形成半个防御姿态。
沈昭伸出手,指尖轻触那枚浑天仪图案。掌心传来震动,一下,又一下,像脉搏,也像倒计时。
她的风衣口袋里,那块从墓园捡的小石头还在。她没拿出来,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头顶的灯光微微闪烁,仓库深处某个架子上的武器忽然震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