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手掌还贴在新生儿胸口，那股温热的震动没断，顺着指尖往胳膊里爬。她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头顶的蓝光稳住了，像被什么压住似的，不再忽明忽暗。林深站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终端屏幕——黑的，插着线也没反应。
新生儿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主动地、缓慢地抬起来，指尖蹭到了林深卫衣下摆。
布料像是活过来一样，泛起一层水波纹。原本印着的“莫生气”三个字颜色变淡，底下浮出细密的亮线，纵横交错，像地图上的经纬，又像电路板上的走线。林深低头看，眉头一拧，立刻把孩子往怀里收了收，另一只手迅速摸上卫衣前襟。
他掌心刚压上去，布料就微微升温，同时从纤维缝隙里渗出一点白雾，在空气中凝成短短一瞬的气流旋涡。
“不对劲。”林深声音压得很低，“这材料在响应某种信号。不是温度调节，是……激活。”
沈昭这才把手收回。掌心还留着余温，指纹沟壑里有微弱的光迹缓缓消退。她站直，绕到林深正面，目光落在那件卫衣上。亮线越来越清晰，排列成网格状，某些节点开始闪烁，频率和刚才装备架上的编号灯一致。
林深把新生儿换到一只手臂抱着，腾出手去碰卫衣胸口位置。指尖刚触到布料，空中突然跳出一片投影——不是从设备发出的，是直接浮在半空的一组星图，二十个光点围成环形，缓缓旋转。中央标着“起点”，外围一点特别亮，边缘微微跳动。
“坐标？”沈昭走近一步，眼睛盯着那个高亮的点。
林深伸手想挡一下光线，发现手穿过去了。他掏出终端，对准投影拍照，屏幕却一片灰。再试扫描模式，提示“未检测到电磁信号”。
“它不对外输出。”他说，“只能看。”
沈昭抬起右手，慢慢伸向投影。她的手指还没碰到虚影，整个星图突然一顿，随即稳定下来，二十个坐标依次亮起编号，顺序清晰，不再乱转。最后停在那个高亮点上，旁边浮现两个字：终点。
林深看着她：“你能锁定它。”
沈昭没应声。她收回手，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枚铜币。古旧的，边缘磨得发亮，背面刻着模糊的纹路——是小满给的那枚。她捏着铜币，靠近卫衣上高亮坐标的投影位置。
铜币碰到布料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扣松开。紧接着，卫衣表面的亮线全部往那个点汇聚，形成一道短暂的光束通道，连接铜币与投影。
林深吸了口气：“这不是衣服。”
“是什么？”
“路线图。”他盯着那串坐标，“第128章我们算过跃迁窗口期，当时以为是模拟数据……现在看，那些数字不是推测，是记录。它一直在等这一刻。”
沈昭把铜币收回口袋，手指在内袋边缘停了一秒。里面还有硝酸甘油瓶，瓶身刻着“致小昭”。她没拿出来，只是握紧了。
“那就出发。”她说。
林深没动，眼睛仍看着投影。新生儿在他怀里安静躺着，眼睛睁着，盯着那圈旋转的光点。没有挣扎，也没有异样反应，就像这一切本该如此。
沈昭转身走向7号装备架，取下自己的防弹背心。骷髅头T恤还在身上，她把背心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停下。左胸内衬翻出来一角，“时墟判官”四个字在蓝光下隐约可见。
她没多看，只是伸手按了按胸口，确认铜币在内袋里。
林深终于动了。他把终端拔下来，塞进卫衣口袋，另一只手稳稳抱着新生儿。他的卫衣还在发光，亮线比刚才更明显，像是充了能。
“钥匙有了。”他说，“路线也有了。”
沈昭站在原地，没回头。仓库里的灯光全亮着，二十个装备架的编号灯整齐排列，映在她马尾扫过的风衣领口上。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大腿外侧——习惯性动作，像在数节奏。
头顶的投影还在转，终点那一点持续高亮。
她的脚步没挪，身体却已经朝前倾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