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光斜切进“人间好物”超市门口，张凡刚放下青瓷碗，指尖还沾着汤边残留的一丝温润奶香。他正准备回消息，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小宇今天上线了吗” 向你发送好友请求】。

头像空白，签名栏只有一行字：“我在医院三楼，好冷。”

苏软软从货架后探出脑袋，嘴里叼着半根辣条，含糊道：“又来？这号昨天不是刚加过你？”

“不一样。”张凡盯着那串字，眉头一拧，“上次是系统推送的玩家匹配，这次是私人账号主动发申请——而且没走平台通道，直接顶到我本机通讯录了。”

她凑过来，双马尾甩在摄像机镜头上蹭了一下，眯眼读那句签名：“医院三楼……哪医院？妇产科还是太平间？听着跟午夜凶铃前奏似的。”

张凡没答话，卫衣帽子往后一掀，瞳孔微蓝一闪，阴阳眼扫过四周。空气干净，无附体，无残留灵压。但他后颈汗毛竖了起来——能绕过系统防火墙直连个人终端的灵体，要么强得离谱，要么……根本不是冲他来的。

“先查来源。”他说着点开对方IP定位，页面跳转三次后自动断开，最后显示的位置落在市中心医院片区。

苏软软“嘶”了一声：“巧了不是？我刚刷到一条热帖，《市中心医院产妇见红孩跑走廊》，配图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穿肚兜的小影子，发帖人ID叫‘林护士长’，IP属地就在那医院内网。”

张凡把碗搁在收银台上，瓷底磕出轻响。“院长有没有联系我们？”

“还没。”她翻投稿箱，“但有封加急件锁密码，发件人标记为‘CMH_admin’，应该是内部账号。”

两人对视一眼，张凡直接拨通医院总机。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压低嗓音的男声：“您好，请问是张凡先生吗？我是市中心医院王院长。”

“是我。”张凡靠在冰柜边，“您那边出什么事了？”

那边沉默两秒，像是确认通话安全，才缓缓开口：“最近两周，我们妇产科出现了一些……无法用医学解释的现象。”

苏软软立刻打开录音笔贴在听筒旁。

“新生儿夜间集体哭闹，持续时间集中在凌晨一点到三点，心率、血氧都正常，喂奶换尿布都没用，就是嚎，好几个家长差点报警说被人下咒。”王院长语速很快，带着点知识分子特有的克制，“更奇怪的是，护士站监控没拍到任何异常声音源，可值班人员多次听到婴儿笑声，清脆的那种，像在玩捉迷藏。”

张凡眼神一凝：“还有呢？”

“有两位产妇声称看到小孩在病房之间跑动，穿着红色传统布衫，脚不沾地。其中一个还录到了音频——我放给你听。”

电话里传出一段沙沙的录音，背景是普通病房的呼吸机滴答声，突然，一声咯咯笑划进来，稚嫩得不像幻听。接着是一个女人颤抖的声音：“别过来……你不是活人……求你别靠近我的孩子……”

录音结束。

“警方调了所有摄像头，没发现入侵者。”王院长声音沉下去，“我们做了电磁检测、超声波扫描、甚至请了心理医生介入，全都无效。现在网上已经开始传‘鬼月产房’的说法，孕妇预约量掉了四成。”

苏软软插嘴：“你们信这个？”

“我不信。”他顿了顿，“但我亲眼看见护士交班记录上写着‘三楼东区走廊温度骤降五度，红外成像显示多个移动热源’——设备不会骗人。所以我决定找真正懂这些的人。”

张凡问：“为什么选我们？”

“因为三天前，有个实习生在论坛匿名发帖，说看见你们处理乱葬岗的事。”王院长苦笑，“他还截了你们直播片段，标题就叫《那个用辣条换仙丹的男人，能不能来救救我们医院》。”

苏软软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张凡嘴角抽了抽：“所以您是被网友逼来的？”

“我是被现实逼来的。”王院长语气终于松动，“再这样下去，科室就得停摆。张老师，我知道这事听起来荒唐，但我现在顾不上脸面了。只要能让产妇安心生孩子，让我跪着请您，我也认。”

门外车流声由远及近，一辆早班公交刹停站台。张凡望着玻璃门外匆匆而过的行人，忽然觉得这城市安静得有点假。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啃辣条的苏软软：“准备设备。”

她立马翻身站起来：“真接？可咱上次去殡仪馆诈尸现场也没这么干脆啊。”

“这次不一样。”张凡抓起背包往肩上一甩，“上次是孤魂想找乐子，这次是群体性感知叠加——说明不止一个灵体在活动，而且它们已经能影响现实环境了。”

“那还不赶紧直播？”她摸出摄像机就要开机。

“不行。”张凡按住她手，“情况不明，万一触发集体应激反应，直播间炸了不说，还可能刺激到孕妇。先外围侦查，明天白天再正式入场。”

苏软软撇嘴，但还是把镜头盖扣上了。

他们打车赶到市中心医院时刚过傍晚，夕阳卡在住院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橙红。正门人来人往，家属拎着保温饭盒进出，电梯口排着队，看起来和普通三甲医院毫无二致。

张凡站在马路对面，拉高卫衣帽檐，悄然开启阴阳眼。

视野瞬间泛起淡蓝色光晕。

三楼东侧窗户后面，数道半透明身影来回穿梭。有的贴着窗玻璃趴着往外看，有的蹲在窗台边缘晃腿，还有一个穿着褪色红布衫的小孩，站在最角落的位置，脸朝下，头发遮住五官，手里抱着个看不见的东西。

它们都很小，不超过七八岁。

“看到了？”苏软软低声问，手指捏紧了背包带。

“不止一个。”张凡声音压得很低，“至少十二个，集中在产科病房和旧手术室区域。那个穿红衣服的，形体最实，阴气浓度最高。”

“要过去看看吗？”

“再等等。”他盯着那扇窗，“它们现在只是游荡，没有攻击意图。但如果我现在冲进去，反而可能惊动它们。”

苏软软打开手机，翻出本地论坛最新帖子。一条半小时前发布的图文帖正在升温：【亲历者爆料！市中心医院妇产科每晚笑声不断，监控拍下诡异一幕】。配图是一段模糊的走廊画面，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空无一人的转角处，地面投影出一个短小的人影，像是赤脚蹦跳着跑过。

评论区已经吵翻：

【楼上P图技术太烂了吧，这影子比例都不对】

【不是P的，我姐就在那上班，说最近没人敢值夜班】

【听说是因为以前老院区拆的时候，有个废弃育婴室没迁坟，怨气一直没散】

【该不会是那些没活下来的早产儿吧……】

张凡看完最后一条评论，把手机塞回兜里。

“走吧。”他说，“先撤。”

“这就走了？”苏软软愣住，“你不进去看看？”

“看够了。”他转身走向路口，“今晚只是确认存在，不是解决问题。它们没伤人，只是冷、只是想被看见。我们现在进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她快步跟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明天。”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白天阳气旺，适合探查真实状况。而且……”他回头看了一眼球磨玻璃后的那扇窗，“那个穿红衣服的，刚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车内空调吹着干燥的风，苏软软缩在副驾，抱着摄像机发呆。张凡坐在后排，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钱包里的护身符。

他知道有些灵魂走不了，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没人告诉它们可以走。

回到超市已是晚上八点。张凡把白天拍的视频导出来，逐帧分析那几道灵光的移动轨迹。苏软软则守在电脑前整理舆情数据，发现近四十八小时内，关于该医院的灵异讨论量增长了三百倍，抖音话题#市中心医院婴灵事件#播放量破亿。

“热度起来了。”她咬着笔帽说，“已经有网红组团准备半夜去打卡。”

“让他们别去。”张凡头也不抬，“那些孩子不是展品，也不是流量工具。”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十点整，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账号：【“小宇今天上线了吗” 发来消息：哥哥 你能听见我吗】

张凡盯着屏幕，回复：【你在哪个医院楼层】

一秒后回信：【三楼 没灯的房间 好黑 好冷】

他又问：【你是不是和其他小朋友在一起】

这次隔了十几秒才回：【嗯 他们都冷 我们等妈妈 来接**

最后一个字打了两次，像是手指发抖。

张凡深吸一口气，敲字：【明天我会去三楼找你们。带上热牛奶，好不好】

对方没再回复。

但他清楚地看到，在视频回放的最后一帧画面里，那个穿红布衫的孩子，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