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刚蒙亮，医院门口的早餐摊子才支起来。张凡拎着两杯热牛奶和一袋小笼包穿过玻璃门，保安正打着哈欠刷门禁卡，看见他也没多问——昨天那通电话后，王院长特意交代过，这人随时能进。
电梯上行，楼道安静得反常。产科走廊空荡荡，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水桶经过，拖把划过地砖发出湿漉漉的响。张凡走到旧手术室门口，把牛奶放在窗台边，轻声说：“小宇，我来了。”
没人回应。
他拉了拉卫衣帽子，瞳孔微蓝一闪，阴阳眼开启。
视野瞬间变了。
墙皮裂缝里钻出几缕淡青色光丝，天花板通风口缓缓滴落水珠，每一滴落下时都裹着一个微型身影，像被雨水冲刷下来的露珠精灵。那些婴灵一个个飘下来，赤脚踩在空气中，透明的小手抓着栏杆、扶手、门框边缘，怯生生地往下望。
最靠窗的那个，穿红布衫的孩子，蹲在窗台沿上，头发遮住脸，怀里抱着个看不见的布娃娃。
张凡没动，只是把牛奶往前推了推。
“给你带的，温的。”
他话音刚落，那孩子忽然抬头，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点，没有瞳仁，却看得见情绪——不是恨，也不是怕，是一种沉了很久的委屈。
它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一下。
一杯牛奶凭空浮起，瓶身结了一层薄雾，像是有人正用嘴轻轻吹气。它低头啜了一口，动作很慢，像很久没尝过暖的东西。
其余婴灵也围了过来，有的坐在地上晃腿，有的趴在墙上偷看，形体比昨晚清晰了些，但依旧单薄，风吹一下就能散。
苏软软站在楼梯拐角，摄像机贴着眼眶，镜头对准三楼东区。她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开机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医院的屏蔽系统太强，直播信号压根传不出去。更关键的是，她知道这些不是鬼故事素材，是别人没能活下来的命。
她咬了下嘴唇，最终只录了一段环境音：走廊风声、远处婴儿啼哭、还有张凡低声说话的声音。
“你们在这儿冷吧？”张凡蹲下来，平视着那个叫小宇的婴灵，“饿吗？想不想有地方睡觉，有玩具玩，有人讲故事？”
小宇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
其他孩子开始交头接耳，声音细碎如蚊鸣，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出在犹豫。
张凡掏出手机，打开系统界面，快速操作。
【目标区域：地府东南边缘滞留带】
【地块类型：废弃育婴堂遗址】
【建设需求：基础结构稳固、光照柔和、隔音良好、设游乐区与休息室】
【附加服务：自动清洁结界、防邪气渗透屏障】
点击确认。
【扣除冥宝：500万】
【建设完成：是】
【附属功能已激活】
他收起手机，看向小宇：“有个地方，已经建好了。不大，但够你们住。老师也请到了，是个老奶奶，生前教了三十年幼儿园，脾气好，会唱摇篮曲。”
小宇摇头，往后缩了缩：“我不走。妈妈会来找我的。”
“你妈妈要是来了，看到这里全是像你一样的小朋友，她会害怕。”张凡声音很轻，“她会以为这个地方不吉利，不敢再生宝宝了。那你以后就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人陪你玩。”
它愣住了。
其他孩子也都停了下来，飘在半空，静静听着。
张凡翻出一段录音，按下播放。
是医院宣传视频里的声音——新生儿响亮的啼哭，产妇笑着喊“终于见到你了”，护士说着“母子平安”，背景音乐轻快温柔。
“听，新生命来了。”他说，“她们需要空间，需要安心的地方。你们要是一直守在这儿，她们就没法进来。”
小宇的手慢慢松开了窗框。
它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喃喃道：“可……我们不是活人。”
“你们不是坏孩子。”张凡站起来，朝它伸出手，“你们只是没来得及长大。现在有机会了，去一个谁都不会赶你们走的地方，好不好？”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张凡感觉到空气波动，一道细微的裂隙在墙角浮现，泛着微弱星芒，像是夜空被撕开了一条缝。
那是通往地府“星星园”的入口。
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率先飘过去，试探性地伸出小手碰了碰那道光。她的指尖没入其中，整个人像被吸进去一样，眨眼就消失了。
接着是一个戴帽子的小男孩，蹦跳着飞过去。
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移动，有的牵手，有的抱着玩具幻影，排成一列，安静地走向那道缝隙。
只剩小宇还留在原地。
张凡没催，就站在那儿等。
过了十几秒，它终于跳下窗台，赤脚踩在地上，一步步挪到张凡面前。
张凡蹲下来，和它平视。
“哥哥带你走。”他说。
小宇抬起手，小小的手掌落在他掌心，触感像一片羽毛沾了霜。
两人一起走向那道星芒裂隙。
临进门之前，所有婴灵停下，齐齐转头，对着这间曾困住它们多年的医院病房，弯腰鞠了一躬。
然后，消失。
张凡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收回阴阳眼，眼前恢复成普通的白墙瓷砖。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护身符也没发烫。
任务完成了。
他转身走出医院，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苏软软迎上来，摄像机还开着，但只是拍街景。“都走了？”
“嗯。”张凡点头，“安置好了。”
“叫什么名字？”她问。
“星星园。”他说，“因为它们夜里出来的时候，像星星点点。”
苏软软没再说话，默默把刚才录的那段音频导出来，准备剪进告别视频。
他们打车回超市的路上，路过一所小学，操场上传来孩子们做早操的广播声。张凡望着窗外，突然觉得这城市的声音顺耳多了。
不是只有哭和笑才算活着，沉默也是一种存在。
回到“人间好物”超市，已是上午十点。店员正在整理货架，辣条区新贴了“第二件半价”的标签，顾客三三两两进出，扫码付款的声音滴滴作响。
张凡走进后台办公室，打开电脑，准备上传一段直播公告。
苏软软把剪辑好的视频递给他：“要配文案吗？”
他摇头：“不用。放画面就行。”
视频开头是昨夜监控截图：模糊的红色影子在走廊奔跑。然后切换到今晨实景：空无一人的旧手术室门口，一杯牛奶静静放在窗台，瓶身已凉，瓶盖微微旋开，像是被人喝过一口。
最后是一张涂鸦画。
那是他从“星星园”带回来的，由所有婴灵集体完成。用的是地府特供蜡笔（冥宝商城限购款），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哥哥再见”，旁边画着太阳、房子、一群牵手的小人，还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戴着连帽卫衣，正牵着最前面那个穿红衣服的孩子。
张凡点了上传。
直播间弹幕很快炸开：
【家人们谁懂啊 刚看完直接破防】
【我以为是恐怖片 结果是治愈番】
【张总这次真不是砸钱 是掏心】
【那个红衣服小孩 我记得我妹流产那年 穿的就是同款肚兜】
【从此以后 去产科不再心里发毛 反而觉得温暖】
【建议把这视频放进新生儿科普教育片】
张凡关掉评论，看了眼后台数据。
阴德值+8732。
不多，但很稳。
他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以前总觉得冥宝能解决一切，后来发现，有些东西钱买不来。比如一句谢谢，比如一次鞠躬，比如一双愿意握住你的手。
苏软软坐到对面桌上，晃着腿：“接下来干啥？继续接投稿？”
“先歇两天。”他说，“最近太忙了。”
她撇嘴：“装什么低调，你现在可是连婴灵都能安顿的狠人。”
张凡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背包里的粉色掌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亮起：
【“小宇今天上线了吗” 发来消息：哥哥 今天的牛奶甜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敲回复：【甜，但不如你喝的那杯热】
对方秒回：【我想你了】
张凡把掌机轻轻放在桌角，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外面阳光洒进超市，照在“地府首富指定购物点”的横幅上，金粉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