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历7892年，虚无季第十三周期。
烬墟的地表观测平台建在一片荒原上。
地面是灰黑色的硬壳，裂开几道缝。
舜低头看了一眼手套，手指突然握紧，他蹲下身，用手掌直接按向裂缝。
幽蓝色的能量从地下渗出来。
它不是液体，也不是光，像能流动的影子。
他的手套刚碰到表面就震动了一下，震动顺着胳膊传到肩膀。
他没有缩回手，反而往前压了半寸。
左眼突然剧痛，他的视野变了。
星星出现在眼前，不是天上的，是突然冒出来的。
它们排成弧线，慢慢转动。
能看清其中一颗星的位置在移动。
他眨了一下眼，画面没消失，反而更清楚了。
一条银河的轮廓完全展开，旋转速度肉眼可见。
他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检测仪掉在一旁，黑屏了。
他想抬手撑住身体，但右臂发麻，使不上力。
耳朵里开始有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像是金属在远处摩擦。
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磁浮车从地平线驶来，底盘贴着地面滑行，没带起尘土。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他的右臂是机械的，银灰色外壳，关节处有红灯闪烁。
观渊会长走到他身边，用机械臂抓住他的左肩，用力按住。
“你身体里的东西……要醒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
左眼的星图闪得厉害，右耳嗡嗡作响。
他想摇头，脖子却动不了。
会长低头看腕载终端，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警报响了。
尖锐的蜂鸣从平台边缘的喇叭里炸出来，红灯开始转圈扫射。
照明灯忽明忽暗，监控探头的指示灯全灭了，只剩下应急灯投出暗红的光。
“引力异常。”
会长盯着终端，“烬墟的轨道偏了，每秒零点三个天文单位。”
他抬头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拽起舜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舜踉跄着往前倒，脚下一滑，差点又跪下。
会长用机械臂紧紧夹住他胳膊，硬拖着他往后走。
“别看那裂缝。”
舜没说话。
他的眼睛还睁着，星图没退，反而在视野里扩散。
越来越多的光点冒出来，连成一张网。
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脑子里有东西在动。
他们走向磁浮车。
会长先把他推进去，自己跟上，关上门。
车内有股金属和冷却液的味道。
座椅很硬，舜靠在上面，头歪向一边。
右手垂在腿边，手还在抖。
会长坐在驾驶位，调出控制面板，快速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显示“紧急封锁程序启动中”，倒计时九十二秒。
“你刚才碰了暗能？”
舜喉咙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碰了。”
“明知会失控还碰？”
“我想采样。”
“你不是技术员，你是观测员。采样不该你动手。”
舜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观渊会没人拿他当正式成员。
资料库里的编号是E-7，备注写着“不稳定体，限制接触高能源”。
车启动了，平稳滑行。
窗外的红光照在他脸上。
会长看了他一眼，机械臂收回，折叠到背后。
“你左眼看到什么？”
“银河悬臂。”
“具体位置？”
“NGC-5194外围第三旋臂，角距偏差零点六秒差距。”
会长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数据太准了。
准得不像人眼能看出来的。
上次主望远镜扫描那个区域，误差都超过一点二。
他没再问，把通讯切到加密频道，低声说：“准备深层扫描，E-7即将入舱。”
车内安静下来。
舜呼吸慢慢平缓。
星图没消失，但不再扩大。
光点定住了，组成一个立体结构，停在他眼前。
他闭眼，图像还在；睁眼，还是那样。
他抬起右手，想揉太阳穴。
手指刚碰到眉骨，视野突然炸开。
无数光点爆出来，像火星飞散，迅速排列重组，形成一张完整的星图。
它不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能看出远近。
有个点在闪，频率固定，像信号。
他没动，也没出声。
但会长发现了。
后视镜里，舜的左眼在反光。
银灰色的瞳孔里有东西在转，像小星系在动。
会长立刻踩下加速。
磁浮车提速，车身压低，贴地冲向前方。
前面出现斜坡，通向地下入口。
厚重的合金门正在打开，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声音。
车冲进门内，身后的大门迅速关闭。
通道里的灯一排排亮起。
车速慢下来，沿着环形坡道向下。
舜的身体渐渐放松。
星图还在，但不再变化。
它像是一段等待读取的数据悬在那里。
会长盯着前方，敲了几下终端，调出生命体征监测。
心率：118
脑波：θ与γ波段异常叠加
瞳孔反应：延迟0.4秒
暗能共振指数：突破七级
他截屏数据，标为“紧急”，发往实验室主控台。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舜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哑：“头很重。”
“能看到什么？”
“星图。”
“什么样的？”
“全是点，连着线，有个地方在闪。”
会长没再问。
舜不会说抽象的话，他只会说看见了什么。
能说出“点”“线”“闪”，已经很难得了。
车停了。
前面是实验室入口，两扇门中间有虹膜识别区。
会长下车，站到识别器前，门锁打开。
他回来拉舜。
舜被拽下车，脚刚落地，晃了一下。
会长架住他胳膊，往里走。
走廊很窄，光线偏暗。
两边是封闭的舱室，门都关着，只有编号。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臭氧味。
尽头是一间检测室，门更宽，旁边有防护罩。
会长把舜推进去，让他坐在中央的扫描椅上。
椅子自动调整，贴合背部。
几根机械臂从头顶降下，末端带着传感器。
“别动。”会长说。
舜点头。
机械臂开始工作，一圈圈扫过他的头和胸口。
显示屏跳出波形图，不断刷新。
会长盯着数据流，眉头越皱越紧。
暗能活性没降，还在上升。
它集中在大脑前额叶，形成规律脉冲，频率和星图闪烁一样。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权限菜单，输入最高级密码。
“启动深层解析协议。”
系统提示：【确认执行？此操作可能引发宿主意识震荡】
他点了确认。
舜突然抬起头。
“它在叫我。”
会长回头。
“谁在叫你？”
“不知道。但那个闪的点，它在动，朝我这边来了。”
会长看着他，没说话。
扫描椅上的灯由绿变黄。
机械臂停下，等待指令。
舜的左眼完全变了。
银灰色瞳孔里，星图转得更快。
那个闪的点突然放大，占满整个视野。
他整个人绷直了。
“它来了——”舜声音变调，机械臂上的传感器发出刺耳警报，检测室所有灯同时爆出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