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通铺老板的大嗓门就像敲锣一样炸响:“都起都起!想挣钱就去工业区!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我一骨碌爬起来,浑身骨头酸痛得像是散了架,可我不敢耽误,胡乱抹了把脸,背起蛇皮袋就跟着人流往外冲。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我才彻底从一夜的疲惫中清醒过来。
等我赶到工业区门口,这里早已人山人海,比老家过年赶集还要热闹。到处都是背着行李的打工人,举着牌子招工的中介,喊叫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发疼。
“电子厂招工!包吃包住!月薪八百起!”
“建筑工地招力工!日结五十!干一天结一天!”
“餐馆洗碗工!不用身份证!管三餐!”
我站在人群里,心乱如麻。电子厂要身份证,我没有;建筑工地太累,我这身子扛不住;餐馆太远,我找不到路。我攥着口袋里所剩不多的钱,心里越来越慌,再找不到活,我很快就要走投无路。
就在这时,一个穿花衬衫、叼着烟的中年男人突然凑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口熟悉的河南口音:“兄弟,找活干啊?”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可听到乡音,心里的防备瞬间松了大半。在陌生的千里之外,老乡两个字,足以让我放下警惕。
“我叫王二柱,在莞城混三年了!”男人拍着胸脯,一脸热情,“看你就是刚从老家出来的,是不是没身份证?”
我连忙点头,把自己的处境一五一十告诉他。
王二柱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巧了!我认识一个五金厂老板,正好缺人,不用身份证,一天四十五块,包吃包住,干满七天就结钱!就是活有点累,你能扛不?”
我几乎喜极而泣。不用身份证、包吃包住,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工作!我连忙点头:“能扛!再累我都能扛!”
“走!我带你去!”王二柱大手一挥,把我带到路边一辆白色面包车旁。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和我一样的找工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我刚坐稳,王二柱就关上车门,拉上窗帘,车厢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车子越开越偏,路边的工厂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荒草地和破旧房屋。我心里渐渐发毛,悄悄问旁边的人,可大家都一脸茫然,只说相信老乡。
几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旧厂房前。没有厂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阴森又破旧。
“柱哥,这就是五金厂?”有人忍不住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安。
王二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凶狠。他猛地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冷声道:“进来了,就由不得你们!这是黑厂,想走?干满一个月再说!谁敢闹事,打断腿!”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被骗了!所谓的老乡,根本就是拉人进黑厂的骗子!
铁门被“哐当”一声锁死,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眼神凶戾得像野兽,他就是豹哥,这里的头目。他盯着我们,声音粗哑刺耳:“从今天起,我就是规矩!每天干十三个小时,上厕所三分钟,吃饭十分钟,偷懒顶嘴,一分钱没有,还得挨揍!”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浑身发抖。
我被分到冲压机工位。那台机器老旧生锈,一开动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旁边一位姓陈的大叔偷偷提醒我:“小伙子,小心点,这机子上个月刚砸断三个人的手指。”
我浑身一僵,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不是打工,这是拿命换钱!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十三个小时,我一刻不敢停歇。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像断了一样疼,汗水滴在滚烫的机器上,“滋”的一声就蒸发干净。午饭只有一个冷馒头和一杯自来水,硬得硌牙,可我太饿,只能狼吞虎咽。
一整天,我都在恐惧和疲惫中煎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逃!
深夜凌晨两点,保安换班,警惕最低。我悄悄推醒老陈,两人蹑手蹑脚爬到窗边,用力拆掉钉着的木板。
“快跳!”
我和老陈先后跳出窗户,刚落地,身后就传来怒吼:“有人跑了!抓住他们!”
手电筒的光束、脚步声、喊叫声追在身后,我们疯了一样冲进荒草地,草叶划破腿,火辣辣地疼,可我们不敢停,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终于消失。我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湿透,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天渐渐亮了,我和老陈互相道别。
我重新背上蛇皮袋,独自站在莞城的街头。经历了黑厂惊魂,我不再胆怯,不再天真,眼神里多了一股狠劲。
莞城这地方,坑多、人杂、心不硬根本活不下去。
但我不会走,更不会认输。
我擦了擦脸上的汗,目光再次投向路边的招工广告。这一次,我擦亮眼睛,绝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一定要在这里挣到钱,站稳脚,活出个人样。
我的逆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