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小小的红纸,一瘸一拐地沿着国道往前走。脚底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可我不敢停下,生怕晚一步,这份唯一的工作就被别人抢走。我身上破破烂烂,衣服被荒草刮出好几个口子,脸上满是泥污,鞋子磨穿了底,走在路上,引来无数异样的目光。有人嫌弃地躲开,有人指指点点,可我全都视而不见。对现在的我来说,尊严远不如一口热饭、一张床铺重要。
按照红纸上的地址,我穿过两条窄巷,终于看到了“红玫瑰沐足城”的招牌。粉色的霓虹灯在白天显得有些刺眼,门口摆着两盆塑料花,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女来回走动。我站在门口,手心全是冷汗,反复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刚进门,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精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和黑厂、十元床位的恶臭截然不同,干净、温暖,甚至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前台坐着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凌厉,看到我这副狼狈模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找谁?这里不接待乞丐。”女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连忙攥紧口袋里的红纸,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有些发颤:“姐……我是来应聘保安的,我看到你们门口的广告了。”
女人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应聘保安?你这身子骨弱不禁风,还破衣烂衫的,能扛得住事?我们这里可是正经做生意的,不要惹事的,也不有没用的废物。”
我连忙挺直腰板,尽管脚底疼得发抖,可眼神无比坚定:“姐,我能吃苦,有力气,不惹事,听话,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只要包吃包住,工资少点也行!”我顿了顿,咬着牙说出最难启齿的话,“我……我身份证丢了,身上也一分钱没有,再找不到活,我就要饿死在街头了。”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是卖惨,而是我真的走到了绝路。
前台女人沉默了几秒,或许是看我不像坏人,也或许是缺人缺得厉害,她挥了挥手:“行吧,既然敢来,就跟我去见老板。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命。”
我连忙点头哈腰道谢,跟着她穿过走廊,走进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沙发、办公桌一应俱全,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纹身的男人正翘着腿抽烟,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
“虎哥,这小子来应聘保安,身份证丢了,看着挺老实的。”前台女人轻声说道。
被称作虎哥的男人抬眼看我,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过,我浑身紧绷,不敢有一丝躲闪。
“叫什么名字?哪儿人?为什么来莞城?之前干过什么?”虎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迫感。
“我叫林强,河南人,高考落榜来打工,之前被骗进黑厂,刚逃出来。”我没有隐瞒,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被骗、逃亡、一无所有,我全都坦白。在虎哥这种人面前,撒谎只会死得更快。
虎哥听完,吐了个烟圈,突然笑了:“黑厂都能逃出来,有点胆子。保安这活,不复杂,看场子、守门口、处理点小麻烦,不能惹事,但也不能怕事。包吃包住,月薪1800,每月十五号发工资,没问题吧?”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没问题!虎哥,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惹麻烦!”
虎哥摆了摆手:“行了,老张,带他去宿舍,弄身衣服,先吃饭,下午直接上岗。”
旁边立刻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憨厚老实,应该是这里的老保安。我跟着老张走出办公室,眼泪差点再次掉下来。我终于有活干了,终于有饭吃了,终于不用睡街头、喝臭水沟的水了。
宿舍就在沐足城二楼,一间不大的房间,两张架子床,干净整洁,比十元床位好上一百倍。老张给我找了一身洗干净的旧保安服,虽然大了点,但能穿。又带我去食堂,满满一大碗米饭,两个荤菜,一个素菜,热气腾腾。
我捧着碗,手都在抖。这是我来莞城之后,吃的第一顿正经热饭。狼吞虎咽吃完,我抹了抹嘴,心里暗暗发誓:虎哥给我一口饭吃,我林强这辈子都不会忘,一定拼了命把这份工作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