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在往下沉。
舜的指甲在金属板上划出三道白印。
他睁开了左眼,眼前的星图更清楚了。
右耳的轰鸣声还在,但不再是杂音,像是某种信号在重组。
“心跳……停了。”担架旁边传来一个机械声音。
舜已经不在担架上了。
他站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脚踩在地上。
四周有蓝色的光,是能量屏障,一直嗡嗡响。
监控探头转过来,照到他的额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身体正在发生变化,肉眼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到,一会儿实一会儿虚。
他往前走一步,穿过了屏障。
就像穿过一层水墙。
没有爆炸,也没有警报。
外面是通道,尽头有一扇门,正在慢慢打开。
基地外面的雨系统启动了,这是安全程序:一旦发现能量泄漏,就用水雾中和。
舜跌出去,膝盖先落地。
雨水打在背上,每一滴都让他有点发麻。
右耳还在响,不是疼,是接收信号。
那些黑洞的声音被雨水放大了,顺着脑袋往里钻。
“维度污染指数九十七……”
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三天内会突破临界值。”
他抬头。
头顶是透明的穹顶,上面全是雨痕。
透过雨,能看到真实的银河。
他左眼的星图开始对准天上的星星。
NGC-5194第三旋臂。
那个裂缝的位置。
星图锁定了,和现实重合了。
一瞬间,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整个意识被拉进了一个通道。
周围出现很多看不见的波纹,像一张网,每一条线都连着过去和未来。
这时,一道光闪过。
不是灯光,是他胸前铭牌的反光。
观渊会长站在五米外,手里拿着枪,枪口对着他。
“别动。”会长说,“你越界了。”
舜没理他。
他的目光停在那块铭牌上。
金属的弧度,反射出穹顶上的银河,还有一条淡淡的影子——那是白洞轨道的光迹,一闪就没了。
那一瞬,他看到了接下来三秒会发生的事。
会长开枪,他向左躲,脚底打滑,右膝下沉,被击中肩膀;或者他不动,被击中倒地,昏迷前听到一句话:“送回冷冻舱。”
但他还有第三个选择。
他猛地抬头,直视会长。
“你们把初代观测站建在白洞轨道上?”
会长的手顿住了,呼吸变了。
舜感觉到左眼的星图转得更快了。
雨水顺着脸流下,混着耳朵里流出的血,滴落进泥土里。
“回答我。”他说。
会长没说话。
身后有两个守卫从通道跑出来,脚步被雨声压住。
“你不知道?”
舜笑了,声音沙哑,“那你为什么不敢加大剂量?怕弄死我?还是怕……触发什么?”
会长终于开口:“你现在状态不稳定,可能没有清醒意识。收回问题,回到隔离舱,我可以不追究。”
“哈哈。”
舜撑着地站起来,腿在抖,但站直了,“你们养我,关我,测我,现在还想让我闭嘴。可你们忘了——”
他抬起手,指着左眼,“这东西认的不是你们的数据,它认的是轨道。”
会长盯着他,眼神没变,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你说维度污染。”
会长突然换了语气,“你怎么知道这个词?组织内部都没公开过。”
舜没回答。
他右耳的声音变了:“……污染来自明暗物质交界,正灵指令正在被篡改……重复,正灵指令正在被篡改……”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看向会长胸前的铭牌。
“你们建观测站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说,“所以你们需要一个能听懂黑洞说话的人。不是为了研究,是为了监听。”
会长沉默几秒,抬手让守卫停下。
“你听到了什么?”他问。
舜看着他。
“我说三天内会突破临界值。”
会长又问:“依据是什么?”
“不是我说的。”
舜摇头,“是它说的。”
“谁?”
“你们以为死了五万年的那个种族。”
舜抬手指向天空,“他们没消失。他们在信号最底层,一直都在。只是你们听不到。”
会长脸色变了。
他肩膀沉了一下,握枪的手又沉了几分。
舜向往前跨了一步。
“你问我怎么知道观测站的位置。”
舜说,“我现在告诉你——你胸口这块牌子,反射的是白洞轨道第零号校准光束。那种光,只有建在喷发轴线上才能接收到。”
会长没动。
舜再走一步。
“你们把我关起来,以为能切断信号。”
他说,“可你们错了。封闭反而让我听得更清楚。”
“你到底是谁?”会长低声问。
舜笑了。
“我不是你们的实验体。”
他说,“我是你们惹出来的结果。”
会长举起枪,对准他眉心。
“最后一次警告。”
“回到舱内,否则我会让你失去行动能力。”
舜站着没动。
他右耳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播报。
是警报。
“紧急同步启动……逆维同频协议激活……一级响应……”
他左眼的星图飞速转动,整个视野被蓝色数据填满。
地面开始震动,雨水落地的节奏变了,每一滴都像敲在某个巨大机器的关键点上。
会长察觉到了。
他眼角一抽,低头看手腕上的终端。
屏幕在雨中闪烁,信号强度疯狂跳动。
“你做了什么?”他抬头。
舜没看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雨水落在上面,没有溅开,而是停在空中,转成一个小漩涡。
然后他握紧拳头。
拳头发力的瞬间,周围空气仿佛被吸走,一股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冲击四周。
会长和守卫被震得后退,脸上露出惊恐。
他们看到,舜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说不出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