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雪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又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嘟囔着：“奇怪，明明听到声音了……”
阴影里的童道子和大黄松了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风倾雪在翡翠楼一住便是好几日。
老妇人把楼里最宽敞、最暖和的上房收拾出来给她，铺的盖的全是柔软崭新的锦缎，每日点心、鲜果、热汤流水似的送上来，楼上那间能看尽楼下热闹的雅间，也自始至终挂着“雅间已包，请勿打扰”的木牌，只供她一人享用。
风倾雪哪里受过这般自在快活的日子，白日里便窝在雅间，看楼下说书、变脸、杂耍、舞姬翩跹，饿了就吃热气腾腾的涮锅，甜糕果子随手拿，夜里回房安安稳稳睡觉，半点烦心事都没有。
她性子单纯又好热闹，待得熟了，还拉着伺候她的几位姑娘玩闹。有人提议玩蒙眼摸人的小游戏，风倾雪眼睛一亮，立刻拍手答应。
姑娘们用丝巾轻轻蒙住她的眼睛，让她在雅间里伸手摸索，谁被她摸到，谁就要唱小曲儿或是讲个小故事。
风倾雪笑得眉眼弯弯，蒙着丝巾在屋里轻手轻脚地转，时而扑空，时而不小心撞到软榻，引得一屋子姑娘轻声低笑，温馨又热闹。
而角落里，两道透明身影始终安静立着——童道子和大黄就这般隐着身形，寸步不离地当起了护卫。
他们盯着蒙眼嬉笑的风倾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嘀咕：“无悔，你说这般在戏楼酒肆里自在玩乐、还玩摸人游戏的女子，她怕是天底下第一人吧？这摸虾戏法，不向来是浪荡公子哥才玩的吗？”
童道子斜了它一眼，也用气声敷衍：“淡定淡定，习惯就好。”
他目光扫了扫桌案上摆着的葡萄、蜜饯、酥饼和切好的鲜果，眼神一亮，悄悄撞了撞大黄：“她玩得正疯，顾不上这边，还不赶紧顺点瓜果零食？”
“对对对！”
大黄眼睛瞬间放光，忙不迭点头。
两道透明身影飞快一动，两只手、两只爪子齐齐出动，抓了酥饼、摘了葡萄、揣了蜜饯，一股脑往怀里猛塞，塞完还警惕地往风倾雪那边瞄了一眼，见她还在蒙着眼摸索，两人立刻缩回阴影，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啃起刚偷来的吃食。
风倾雪蒙着丝巾，又扑腾着摸了好一会儿，指尖不小心撞到软榻的扶手，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尽兴。
可笑着笑着，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指尖微微攥紧，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片刻后，她轻轻抬手，扯掉了蒙在眼上的丝巾，澄澈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却多了一丝笃定的温柔。
她转过身，对着几位姑娘福了福身：“姐姐们，雪儿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几位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围了上来：“嗯？雪儿，怎么突然要走？是我们招待不周，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还是这几日的吃食、住处不合心意？”
“不是的不是的，”风倾雪连忙摆了摆手，“姐姐们都很好，这几天，雪儿过得特别开心，真的特别谢谢你们。”
她抬手轻轻攥了攥衣角，眼神望向窗外，像是透过漫天烟火，看到了孤独峰上那道清冷的身影，“雪儿出来，本就是为了历练，为了问心。以前总懵懂，不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
顿了顿，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的笑，“这些时日的历练，雪儿好像……已经问到自己的心了。”
她抬起头，对着几位姑娘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姐姐们这几天的陪伴与善待，雪儿真的很感激。只是，雪儿该回去了，该回到师尊身边了。”
几位姑娘见她态度坚定，知道留不住，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温柔地笑了笑，“既然雪儿已经想明白了，那我们就不拦你了。只是雪儿，往后若是还想来，翡翠楼永远给你留着雅间，永远有你爱吃的涮锅和点心。”
“嗯！”
风倾雪用力点头，“雪儿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来看姐姐们的！”
翡翠楼外，老妇人带着一众姑娘早已等候在门口，见风倾雪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老妇人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将一个用油纸层层裹好的包裹塞到她怀里，语气慈爱：“雪儿姑娘，这是楼里刚烤好的糕点、蜜饯，还有你爱吃的灵鹿肉干，都给你打包好了，路上带着吃，别饿着自己。”
“谢谢妈妈……”风倾雪抱紧油纸包，鼻尖一酸，连连道谢。
“傻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老妇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一路保重，万事小心。”
“我会的。”风倾雪认真点头，眼睛弯成月牙，“等下次，雪儿一定带师尊一起来，让他也尝尝你们这儿的涮锅和糕点。”
老妇人与一众姑娘齐齐躬身，“那我等便在这里，静候君上与神女大驾光临！”
“妈妈，姐姐们，回去吧！别再送啦。”
风倾雪朝着众人用力挥了挥手，小脸上满是明媚的笑意，轻声在心底念了一句：
“师尊，等我，雪儿马上就回来。”
话音未落，她玉指一点，虚空骤然裂开一道莹白的光道，空间涟漪层层荡开，一条直通孤独峰的虚空通道赫然显现。
她不再迟疑，提着油纸包，迈步踏入通道之中。
光影一闪，通道即将闭合的刹那，两道透明的身影紧随其后钻了进去——正是蹲在暗处的童道子和大黄。
望着虚空通道彻底闭合、风倾雪身影消失的方向，老妇人久久没有收回目光，轻声喃喃自语：
“果然是真正的大人物门下，心性纯良，谦和有礼，半点架子都没有……比起那些有点微末修为、有点小身份就仗势欺人、目中无人的货色，不知要强出多少倍。”
她轻轻叹了一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姑娘们温声道：
“好了，人已经走了，咱们也别在这儿站着了。都各自回去忙活吧，把楼里收拾妥当，照常迎客。咱们记住今日这份情，往后好好做生意，待人真诚，比什么都强。”
“是，妈妈。”
一众姑娘齐声应下，又朝着虚空通道闭合的方向望了一眼，才纷纷转身，各自散去忙碌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