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白如玉反驳,他立刻补充。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故作轻松的商量口吻:
“这只是一种手段,一个可以帮助你和孩子合法、顺利地离开这里的手段。”
“等到了新的地方,一切都安顿好了。”
“如果你心里还是过不去,还是觉得这样对我不好,或者……你有了新的选择,那我们就分开。”
“这样,可以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坚持:
“我不想你因为觉得亏欠我、连累我,而一直怀着愧疚生活。”
“那样你不会真正快乐。”
“如玉,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地、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所以,至少答应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允许我用这种方式帮你。”
“我保证,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离开这里。”
这番话,他说的极其诚恳。
将“结婚”降格为纯粹的“帮助手段”,并主动提出了未来可以“分开”的选项。
最大限度地减轻了白如玉的心理压力。
他没有再提爱情,没有再说等待。
只是将“帮助她离开”这个核心目标,用另一种看似更理智、更无私的方式包裹起来。
重新摆在了她面前。
这既是对她决定的“尊重”,也是他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丝可能。
更是他无论如何都要为她铺就一条退路的决心。
他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心中却已下定决心:无论她此刻答应与否,这件事,他记下了。
只要她需要,这条路,他会一直为她留着。
白如玉怔怔地看着王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让他此刻温和却异常坚定的神情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听懂了。
听懂了他话里所有的妥协、让步。
以及那包裹在“帮助手段”和“未来可以分开”之下的、不容错辨的深情与执着。
他没有激烈反驳,没有苦苦哀求,甚至没有流露太多受伤的神色。
只是用这样一种近乎“交易”的、将自己姿态放到最低的方式。
为她铺了一条看似可进可退的路。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这个认知让白如玉心头酸涩难当。
他明明知道前方可能是荆棘丛生,却依然固执地要为她留一盏灯。
哪怕那盏灯只能照亮一小段路,哪怕照亮之后他就要转身走入黑暗。
我何德何能……
白如玉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强烈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贪婪又残忍的人。
明明给不了他想要的,却还要接受他如此沉重而不求回报的付出。
理智告诉她应该再次严词拒绝,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可是……
抚着腹中静静孕育的小生命。
想着未来可能面临的孤立无援和重重困难。
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王珺给出的这个“方案”,像是一根意外的稻草。
虽不能承载全部希望,却实实在在地提供了多一种选择,多一份保障。
尤其是他强调了“只是手段”、“可以分开”。
极大地缓解了她道德上的压力。
她知道,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能继续帮助她,又不让她感到被“情感绑架”的方式了。
就让我自私这一次吧……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孩子。
如果……如果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这或许真的是条出路。
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激荡。
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混合着感激、愧疚、无奈与一丝隐秘依赖的妥协。
很久以后。
久到王珺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眼中那强撑的平静即将出现裂痕时。
白如玉才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她抬起眼,努力对他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带着些微的颤抖,却清晰地表达了她的意愿。
她看着他,轻轻地说了一声:
“好。”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满小院。
草药清香与草木气息混合在一起,格外宁神。
白如玉斜靠在舒适的躺椅上,手轻轻搭在日渐隆起的腹部。
目光却不由地追随着王珺忙碌的身影。
他正弯腰细致地翻晒着竹席上的黄连、金银花。
阳光勾勒出他清瘦但依旧挺拔的脊背线条。
侧脸专注而沉静。
比起初见时那位意气风发、自带光环的儒雅医生。
如今的他眉宇间添了风霜,也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思。
但那份内核里的认真与温和却从未改变。
看着他,白如玉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愧疚再次翻涌上来。
他几乎押上了自己的事业、名声,甚至未来的情感归宿。
只为给她和孩子多留一条生路。
这份情义,厚重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她能给他什么回报?
金钱、地位,他都不需要,也非她所能给予。
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