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再回到多福里之后,卢易之又去了一趟大然百货,将买的东西全都带回来。马麟拿到了绘图的工具就着手画设计图,竟一不小心画到了天黑。这期间卢易之并没有打扰她,拿了本《周易》下楼,坐在对面的富春茶楼里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
茶楼里人来人往,眼见天黑了,卢易之合上书打算要上一笼小笼包端回家和马麟一起吃。
在等着的时候,卢易之抬起头看到自家的窗口亮起了暖色的灯光,想到家里有人在等,他的唇角微微地弯了弯。
“卢先生,好了。都放在篮子里了,小笼包放不得,得趁热赶快吃,您吃完了喊一声,顺着窗户把篮子吊下来就好了。”茶楼的伙计细心叮嘱着,生怕晚一会小笼包不好吃了,砸了自家的招牌。
卢易之接过付了钱转身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帽子的人低头走进了茶楼。尽管他遮得严实,卢易之还是从他的身形、走路姿态和微黑的肤色认出了这个人正是三日前,出现在走廊中,被15号的柳思洵称作大黑的男人。
他没有在意,拿着篮子往外走,余光看到大黑走向上茶楼的二楼。而在他上楼之后,原本在茶楼对面,一个正在蜜饯摊前买东西的人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进入茶铺,与出去的卢易之擦身而过。
在这个瞬间,卢易之注意到了他衣服下的凸起——不是烟盒,不是笔记本。那个弧度,他见过,就在今天,是李存道的那支手枪!
他提着篮子走到蜜饯摊前,笑着问卖蜜饯的胖婶:“来份蜜饯,就照刚才走的客人那样买,我看他呆了好久,肯定仔细挑过了。”胖婶撇了撇嘴,白了一眼早就进茶楼的人:“那人啊什么都没买,在我这边挑挑拣拣,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茶楼,我口都说得冒烟了,他竟然什么都没买!”
卢易之跟着附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那您照女孩子喜欢的帮我拿一份。”
胖婶立刻忘了刚刚的不快,喜笑颜开地包了一大包冬瓜糖:“这个甜的嘞,女孩子都喜欢吃的,她喜欢吃甜的吗?”
卢易之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点了点头,买下了那包冬瓜糖。
“卢先生回来了。”楼下的住户热情地打着招呼,卢易之礼貌地点头回应后刚上了几阶楼梯,就看到正要下楼的柳思洵。
“卢先生回来了。”柳思洵边下楼边打了招呼,卢易之点了点头,往上又走了一步时刚刚在茶馆看到的大黑和那带枪的男人在脑中闪了一下,他停住了脚步开口问了一句:“您那位黑脸的亲戚托我转告,他在二楼等您。”
柳思洵停住了脚步,脸上带着笑转身看向卢易之:“卢先生,您指的是哪位亲戚?”
“三天前,在门口见过的,脸有些黑的那位。”
柳思洵点了点头:“哦,是大黑啊,他又来了,还麻烦您转告,实在是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的,邻里之间转告一声还是方便的。不过他这次好像还有个同伴,奇怪的是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进了茶楼,后进的那个也没上楼去,蛮奇怪的。”
柳思洵听着卢易之的话,面上还挂着笑容,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巨浪:大黑暴露了,那个茶楼不能再用了。
他向卢易之点了点头:“多谢,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匆匆下楼走向了与茶楼相背的方向。
马麟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整体采用花卉造型,以三克拉鸽血红作花心,用经典四爪镶稳固主石;主石周遭密镶碎钻烘托,外圈以利落几何线条勾勒出镂空花瓣,瓣边再点缀碎钻,光影通透,既柔美温婉,又不失摩登时尚。材质自然要用铂金,冷白底色最衬鸽血红的浓艳。画完之后马麟有些兴奋,想掏出手机发给棠臻时才想起来,棠臻不在这个时空。
她为此有些小小忧伤,正叹气的时候,卢易之推门进来了。
“快看,我刚画好的。”马麟立刻迎上卢易之,将设计图展在他的眼前。
在这之前,卢易之对马麟的能力并不清楚,甚至由于相遇的经历太过荒谬和不真实,连带着对她的能力也透出一种不信任的感觉。然而,这种荒谬、不真实、不信任的感觉在看到马麟的设计图时戛然而止。
“很漂亮。”卢易之简短地说出了他的夸赞,拿出篮子里的小笼包催促:“趁热吃。”
看到卢易之的反应,马麟有些失落,也更怀念起棠臻来,要是她在的话,大约会不停地夸她设计的好,还夸她完稿速度快,质量高。还会信心满满地把戒指做出来,尽全力地向客人推荐。
别想了,马麟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棠臻,也不会夸人,可他是买衣服、买用品、还买了小笼包,收留马麟的大恩人!
马麟想着,夹起一只小笼包轻轻咬开口,吸了一口汤汁。
鲜香的汤汁吸入口的瞬间,刚刚的颓废立刻一扫而空,她不可思议地看这与2025造型相似的小笼包,几乎是感动的口吻对卢易之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笼包,谢谢你。”
在旅游业、商业和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什么都要求标准化,连美食的味道变得千篇一律。偶尔味道出众一点点的要么价格昂贵、要么门庭若市。往往溢价或排队许久再吃到的东西,也总觉得滋味不太一样了。
很快,一笼小笼包就吃完了,意犹未尽的马麟想起柳思洵送得八宝蜜饯,正向拿出来“溜溜缝”,就被卢易之塞了一个纸包。一打开,里面是马麟最喜欢的冬瓜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马麟惊喜地拿起一根放到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将刚刚小小的烦忧全都化开,连同那包八宝蜜饯一起被抛之脑后了。
在陌生的地方,有这一点点的甜就足以令马麟带着笑意入眠。只是当晚,她和卢易之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在那个梦里,马麟没有出现在他的时空,卢易之没有到三楼仓库,没有见到李存道。他的生活重复着吃饭、上班、下班、睡觉的循环,一直到梦的尽头,也没有改变。
醒来后,马麟很快忘记了这个梦。
而卢易之却清晰地记着。
当他醒来看到马麟时,心中轻轻地浮出一个念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