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红孩儿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褪去，眼神猛地暗淡下来，耷拉着脑袋，声音也低了半截，“可、可俺后来才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爹和七叔喝醉了，俺偷偷躲在门外听到了，其实也不是我爹不爱我娘，而是…… 而是因为我。”
他咬了咬嘴唇，像是攒了很大的勇气，才攥着衣角、小声嘟囔起来：“俺身上的三昧真火，俺爹和俺娘都不会，俺爹心里就一直犯嘀咕，总琢磨着俺不是他的娃，俺娘外面有人了。”
说到这儿，他肩膀垮了垮，声音更闷了：“所以俺爹才想着，既然俺娘可能外面有人，那他自己找个小妈也不亏，干脆就顺着玉面小妈的意思入赘了，俩人就这么耗着、闹着，家里就从没安生过……”
张杨的心 “咯噔” 一下，浑身瞬间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 他怎么忘了！自己当初写这本西游同人小说时，一时图新鲜，把网上疯传的 “红孩儿不是牛魔王亲生，而是太上老君私生子” 的梗写进了书里，还特意加了细节佐证：牛魔王和铁扇公主都不会三昧真火，唯有红孩儿精通；还有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分明是太上老君的，怎么会落在她手里？
当时他只觉得这设定够反转、够吸睛，压根没多想，可此刻听红孩儿亲口说出来，看着孩子眼底的委屈和不安，张杨心里又酸又涩，暗骂自己当初太鲁莽，竟把这种伤人的设定，变成了这孩子心里的一根刺。
红孩儿没察觉到张杨的异样，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七叔还劝我爹，说不管俺是谁的娃，现在都是他的了，让他别多想，可俺知道，我爹心里还是难受……”
张杨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红孩儿的脑袋，“圣婴，师爷问你一句话，你好好想想。如果，我说如果，你娘没有对不起你爹，她从来没有外面有人，反倒是当年被一个坏人伤害了，而那个伤害你娘的坏人，才是给了你生命的人 —— 那你告诉师爷，牛圣婴是谁的儿子？”
红孩儿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给我生命的是那个坏人，可…… 可一直养着我、疼我的是我爹…… 那到底…… 到底谁才是我的爹啊？”
张杨看着他为难又无助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酸涩，缓缓开口：“师爷有一个朋友，他从小就没见过生父，生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家里本来还有些生父留下的小钱，能让他和他娘过得安稳些。”
“可他的爷爷奶奶，心太狠，为了霸占他生父留下的家产，硬生生把他母亲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没给他们留。他母亲带着他，无依无靠，走投无路，只能招了一个继父，靠着继父的力气，勉强拉扯他长大。”
张杨的声音轻了些，回忆着自己的那些难熬的日子：“他的继父，是个老实人，待他极好，视同己出，怕委屈了他，哪怕和他母亲在一起很多年，也从来没有再要过别的孩子。后来他母亲重病去世，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继父依旧没有丢下他，辛辛苦苦赚钱，供他吃饭、供他长大，哪怕自己受再多苦，也从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说到这里，张杨顿了顿，低头看向红孩儿，眼神认真又郑重：“圣婴，你告诉师爷，我这位朋友，他的生父，给了他生命；他的继父，给了他一辈子的疼爱和依靠。你说，这两个人，谁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红孩儿怔怔地看着张杨，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喃喃重复着：“生父给了生命，继父给了依靠……”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清明。
“师爷，我知道了…… 真正的父亲，不是那个只给了生命，却从来没有管过他的人，是那个一直陪着他、疼他、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照顾的继父！”
张杨看着他眼底的清明，忍不住笑了，“说得好！那你再告诉师爷，牛圣婴是谁的儿子？”
红孩儿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委屈和茫然一扫而空，笑得格外响亮：“师爷，俺知道！牛圣婴是平天大圣牛魔王的儿子！是那个疼俺、宠俺，哪怕心里犯嘀咕，也从来没真正丢下俺的爹！”
他越说越激动，小脸上满是笃定，狠狠挥了挥拳头：“要是真有那个伤害俺娘的王八蛋，敢跳出来说俺是他儿子，俺二话不说，就抄起俺的火焰枪，把他捅成马蜂窝！俺才不认他呢，俺就认俺爹牛魔王！”
张杨看着他这副护短又倔强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这才对嘛！”
红孩儿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崇拜，凑到张杨身边，仰着小脸说道：“师爷，您果然厉害！几句话就把俺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也难怪七叔那么厉害，都能心甘情愿跟着您，听您的话！”
张杨笑了笑，刚要开口，红孩儿又兴冲冲地补充道：“对了师爷，七叔也不知道后来又跟我娘和小妈说了啥，俩人彻底不闹了，现在都安安稳稳住在一起，再也不吵嘴、不掐架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好奇又懵懂的神色：“就那天晚上，我娘和小妈俩人手拉手，把我爹拉进了洞府里，还让我带着小妈生的妹妹萍萍出去玩，说让我们别太早回去，好好在外头耍。俺和萍萍还纳闷呢，想着平时她俩见了面就拌嘴，怎么突然这么亲了，还把我爹拉进去不让我们看，俺俩还想偷偷趴在门口听听，结果刚凑过去，就被七叔给拉走了！”
红孩儿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满是疑惑：“不过俺后来趁七叔不注意，又偷偷跑回去了，趴在洞府门口听了一会儿，就听见里面有我爹的哼哼声，还有我娘和小妈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跟我爹闹，还喊着‘要你的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俺也听不懂他俩在干啥，就觉得怪怪的。”
“结果第二天一早，俺就看见我爹扶着腰从洞府里出来，脸色还有点发白，走路都慢悠悠的，可他看见七叔的时候，却拍着七叔的肩膀，乐呵呵地说‘“好兄弟，够意思！多亏了你，不然老子还得夹在中间受气！’，七叔还笑着回他说什么床头打床尾和，夫妻间的问题都能在炕上解决，还说‘都是您教导有方！’”
一旁的女儿国国王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下意识轻 “啊” 了一声，一双凤目里满是错愕。
她在心中暗自咋舌：这取经师徒的关系…… 也太乱了吧？一个大唐来的高僧，居然教徒弟去劝自家结拜兄弟处理这般闺房琐事，实在是闻所未闻。
张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狠狠一抽，当场就绷不住了，在心里疯狂咆哮，面上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对着孙悟空咬牙切齿道：
“悟空！你给我过来！这他妈 ——这绝对不是我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