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三声轻响，是任杰的手指在控制台边上敲出来的。他刚从分身I的感觉里退出来，眼前还有点晕，像是蹲久了站起来那种发飘。
主控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屏幕反光。他没去调亮度。刚才看的那本《外星矿物结构研究》里的内容还在脑子里转，特别是那句“样品K-7疑似母体碎片”，一直想不明白。
他伸手去拿鼠标，想打开空间管理系统，看看能不能找到升级的方法。结果界面一弹出来，他就愣住了。
整个进度条都是红色的，快到顶了。
【警告：共享空间实体容量已达99.6%，剩余空间仅支持微型数据载体录入，建议立即停止物资收纳操作】
“什么？”任杰差点叫出声，“这么快就满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点了一遍系统日志。没错，是真的满了。不是系统坏了，也不是延迟，是真的装不下东西了。再塞一点，空间门可能都关不上。
前一秒还在哼歌：“你清仓我扫货，地球就是我的购物车。”
下一秒就变成：“购物车满了，别往里塞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快速敲了一条命令：
【所有分身注意，立刻暂停入库操作，原地待命，重复，停止一切物资录入，等待进一步通知】
消息发出去后，全球九十六个分身同时收到。大学图书馆那个停下搬硬盘的动作；西伯利亚雪地里扛发电机的那个直接把设备放下；南美雨林里刚打开档案柜的也缩回手，站在原地不动了。
没人说话，也没人问为什么。大家都清楚，身体死了没关系，记忆还能传回来。但如果空间崩了，那就全完了。
任杰靠在椅子上，看着那条红色警告，眉头皱得很紧。
这才几天？不到十天，他已经把全球能拿的知识都收进来了。没想到会这么快满。之前系统说“上限未知”，他还以为能一直用下去。现在才知道，再厉害的空间也有装满的一天。
“好吧。”他低声说，“白嫖是爽，但爽完也得解决问题。”
他坐直身子，打开科研数据库，想找点有用的信息。他在搜索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输入：【空间折叠】【维度压缩】【量子容器】【异常储存技术】
开始搜索。
进度条慢慢走，一千三百多份文件被筛选，最后跳出七条相关记录。
他点开第一条，是一份冷战时期的生物武器报告附录，扫描有点模糊，但还能看清：
“实验组尝试将小型生物样本封存在高频共振场中，发现体积在0.3秒内缩小到原来的1/8，并短暂脱离三维空间。推测与‘亚空间通道’有关。后来因能量失控导致实验室倒塌，项目终止。”
他仔细看。
第二条是欧洲天文台的日志残页，提到陨石坠落前检测到“局部空间密度异常波动”，频率接近4.7THz，和上面的数据差不多。
第三条最奇怪，是一个研究员的手写笔记，写着：“如果容器可以长大，那它就不是箱子，而是……活着的东西。”
任杰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一个人。
他打开通讯列表，找到陈峰的名字。没有发消息，只是看了一眼头像。
这人以前喝多了（其实是喝了太多能量饮料），说过一句话：“某些病毒蛋白的折叠方式，能在微观层面扭曲时空，理论上可以让空间变小或变大。”
当时他觉得是胡扯。现在想想，可能真有道理。
“所以……”他小声说，“我的空间不是箱子，是能长大的东西？”
这个比喻不好听，但很贴切。
他把这几条信息拖进一个新文件夹，起名叫【空间进化研究优先级S】，还加了个自动提醒功能：以后只要有新资料进来，系统会自动匹配关键词并推送相关内容。
做完这些，他戴上神经接口头环，重新连上分身I的感觉。
视野切换。
他看到了那份《X-Project_Virus_Analysis》的扫描件，一页页翻过去。大部分都是病毒分析，直到倒数第三页，一张图表引起他的注意。
标题是：【蛋白K-V7共振频率响应曲线】。
下面有波形图，峰值在8.3Hz附近，旁边有一行小字：“该频率可引发细胞膜轻微褶皱，持续暴露超120秒后，观察到胞内空间利用率提升约17%。”
任杰眼神一紧。
8.3Hz？
这不是赵铁柱前几天拆无人机时调出来的频率吗？他还给那玩意儿起了个名字叫“吵它”。
太巧了。
他摘下头环，手指又敲了三次桌子。
一次是他思考的习惯，两次是因为重生后的反应，三次说明他已经有了想法。
“用特定频率去震动空间？”他自言自语，“让它自己变大？”
听起来像做梦。但在末世，很多事都说不准。
问题是，拿什么来震？怎么控制强度？万一炸了怎么办？他自己会不会死？
他不敢乱来。
但他也不能等。
外面还有很多分身等着入库，有的抱着服务器，有的拿着实验本，全都卡住了，像超市排队结账一样。
时间就是资源，晚一秒，就可能丢重要资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理思路。
第一，先确认这个想法能不能行。现有的资料都显示，共振能让空间变形，不管是冷战实验还是病毒研究，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二，找工具。现在手里最合适的，就是“吵它”手雷里的震荡核心，频率能调，功率可控，而且已经试过对信号有效。
第三，做测试。不能用自己的主身试，得找个分身来做实验，远程激发空间反应，看有没有扩大的迹象。
计划还不完整，但大致框架有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里有了光。
这不是麻烦，是机会。
空间满了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份报告，标题写上：《共享空间极限突破可行性初探》。
光标闪着，他一条条写：
当前问题：空间快满了，不能再收东西；
已知线索：多个资料显示共振能让空间变形；
关键启发：陈峰提过病毒蛋白可能影响空间；
初步想法：用能量波刺激空间，让它升级；
下一步：组织小队，做低风险实验。
写完最后一行，他按了回车，保存文件。
系统提示：【文档已加密归档，权限等级：仅限主身访问】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花板。
屋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很重要。
一个人干是破局，一群人干才是翻盘。
但现在不行。
方案还不成熟，证据也不够。要是现在叫人，肯定会问东问西。赵铁柱会问“有没有打斗”，林婉儿会说“我爸以前投过类似项目”，陈峰会拉着他在显微镜前看三天。
得先把底牌握稳。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手指移到控制台右下角。
那里有个隐藏菜单，平时看不到，要连续按三次F9才会出现。
他按了。
【高级系统调试模式｜警告：非授权操作可能导致能力紊乱】
他没犹豫，点了进去，打开了空间核心参数面板。
屏幕上刷出一堆数据，大部分看不懂。他只关心一项：
【当前空间结构稳定性：98.7%】
【潜在进化协议：未激活（需满足特定条件）】
“果然有路。”他笑了笑。
正准备继续查，忽然看到时间。
凌晨三点十四分。
他已经工作超过十二小时了。
眼睛有点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这种感觉他熟悉。以前写代码赶项目的时候就是这样，不饿不困，就差最后一步。
他站起来活动肩膀，又坐下。
不能停。
也不能冲动。
他打开通讯面板，手指放在“召集团队”按钮上，停了几秒，最后没点。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关掉所有窗口，回到主界面，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红色警告。
然后轻声说：
“白嫖使我快乐……但升级，才能活得更久。”
他按下【锁定系统】，关闭所有终端。
灯暗了下来，只剩屏幕微微发亮。
任杰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份报告的缩略图，一动不动。
窗外，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