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匕首站在那里。
舜看着她,慢慢变的虚化……模糊。
地面传来很大的声响。
脚下的地开始往上鼓,裂缝里冒出幽蓝的光。
这光和刚才雨停时的一样,但更烫,更快。
他嗓子发干,说话很费劲,努力说出几个字。
“反应堆……”
话还没说完,天就塌了。
不是真的天,是实验室的顶。
金属架子被什么东西掰弯,一块块掉下来,露出后面黑色的天空。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地下冲出来,直冲天上,把云都撕开了。
带着焦味和铁锈味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那个拿匕首的女人不见了。
可能是被风吹走的,也可能是自己跑了。
舜顾不上她。
他趴在地上,手指插进土里,想稳住身体。
可地面一直在抖,越来越厉害,整个大地都在晃。
左眼又疼了。
这种感觉他太熟了。
不是脑子先知道,是身体先反应。
小时候进隔离舱前,警报还没响,骨头就已经发酸。
前面有三条路。
左边的路塌下去一个坑,像个漏斗,卷着一切东西往里吸。
右边的路还在,但空气在震,墙皮不停地往下掉。
中间那条路看起来最平。
可越看越不对劲。
地没裂,墙没倒,路的尽头像是柏油马路上席卷着的热浪。
他心里的星图闪得更快了。
“走中间。”他对自己说。
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撑着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不能停。
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声巨响。
左边的路彻底塌了,黑洞洞的坑把整条走廊吞了进去,连光都不剩。
右边的墙也炸了,碎片还没落地就被震成粉末。
他冲进中间那条路。
身体猛地一沉。
每一步都很吃力,空气压着他在耳边嗡嗡作响。
奇怪的是,外面的风暴没进来。
风、冲击波、碎片,撞到通道口就像撞上墙,全被弹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入口正在变小,一点点在收紧。
蓝光从缝里钻进来,但进不到里面。
“这地方……在护我?”他喘着气,继续往前跑。
通道不长,大概三百米。
跑到一半,左眼又热了。
星图突然不动了,所有光点都没了,只剩中间这条路还亮着,而且……在轻轻抖。
不是错觉。
路真的在变。
他猛地停下,手扶住墙。
这墙摸起来怪,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倒像凝固的雾。
手指刚碰上去,就有震动传上来。
前面十米,墙突然变透明了。
不是玻璃那种透,是像水面一样,能看见另一边。
五道黑影贴在墙外,慢慢移动。
它们转过头,舜看清了——是狗,或者像狗。
四肢很长,肩高快两米,全身漆黑。
那黑不是单纯的黑,是能把光吸进去的黑。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团灰雾在转。
悬浮着爪子不落地。
暗能猎犬。
他听过这个名字。
档案里提过:失控的实验体,用暗物质做的,能穿墙,专门追杀逃跑的人。
五只都盯着他。
下一秒,它们一起穿过墙壁。
不是破门,是墙在它们面前如同虚无,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最前面那只张嘴就咬,牙发着冷光,直冲胸口。
舜躲不开,脑子一片空白。
可身体自己动了。
他感觉自己散了。
不是摔倒,不是后退,是整个人炸成无数光点,贴着墙飞出去。
那一瞬,他还能“看见”自己——像被打散的火星,顺着墙缝乱窜。
猎犬扑空,撞到对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们立刻转身,灰雾眼扫着通道,找他重新出现的地方。
舜在另一头,正一点点聚回来。
先是脚,然后是腿、腰、胸、手……每一部分都像从空气里捞出来的,先有形,再变实。
他“扑通”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可左臂没回来。
从肩膀开始,是一条发光的光带,一直波动,没法成形。
他伸手摸右臂,手指碰到那条光,留下一圈圈波纹,。
“这他妈……”他低头看手,“我不是人了?”
他试着动手指,光带跟着扭,指尖有阻力。
他伸手抓墙,光碰到金属,发出“滋”的一声,墙上留下烧过的痕迹。
后面有动静。
五只猎犬已经调头,慢慢靠近。
它们没冲,围成半圆,一步步收拢。中间那只低下头,鼻子快贴到地面,在闻什么。
舜知道它们在找他的频率。
他不敢站,也不敢跑。
左臂还在流光,身体没完全恢复。
再散一次,可能就拼不回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条光臂,咬牙:“收起来……给我收起来!”
光没反应。
他又试一次,集中精神,像小时候控制隔离舱里的浮球那样。
可这次不一样,光像是有自己的脾气,动得更厉害。
猎犬又近了五步。
最前那只抬起爪子,准备扑。
舜咬牙,用全部意识去拉左臂。
那一瞬间,他疼得脑袋一晕,差点倒下。
光缩回一截,勉强有了手臂的样子,但还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光路。
够了。
他撑地站起,背靠墙,慢慢后退。
通道尽头有扇门,合金做的,上面有个手动阀门。
他盯着阀门,心里数着距离——十五米,十米,八米……
一只猎犬突然冲过来。
其他四只紧跟。
他冲到门前,一把抓住阀门,拼命转动。
他回头一看。
五只猎犬已经扑到眼前。
他猛地拉开门,往旁边一闪。
猎犬撞上门框,金属变形,火花四溅。
它们卡了一下,立刻转身,从破口挤进来。
舜不再看它们。
他跳出通道,双脚踩在碎石地上。
外面是荒地,远处有几座倒掉的塔,像巨兽的骨头插在土里。
风很大,吹得他有些站立不稳。
他低头看左臂。
光还在,比刚才稳了些,但还是没法变成真的手。
他试着握拳,手指只能微微动,留下一道发光的影子。
身后,通道的门框开始扭曲。
他转身,朝最近的一个坑走去。
那里有个矿洞,半埋在土里,黑黑的,像一张没牙的嘴。
他走到洞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
那建筑已经塌了一半,中心被蓝光刺穿。
风里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还有低声的嗡鸣。
他慢慢举起光臂,看了很久。
然后,一步跨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