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进矿洞的那一刻，空气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冷，也不是闷，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轻飘飘的，站不稳。
舜靠在洞口的岩石上，喘得很厉害，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的左臂还在发光，光带在皮肤下面乱窜，收不回去，也散不掉。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右臂，皮肤泛起一圈微弱的光。
“再试一次。”他咬着牙，集中精神往下压。
可刚一用力，头就猛地一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放弃了，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眼前发黑，身子晃了两下才站稳。
这身体快不行了，但不能停。
洞里很黑，远处有一点红光，在三十米外的地面上闪。
他拖着脚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吃力。
走到一半，脚踢到个东西，“哐”一声响。
声音在洞里来回撞，传得很远。
他低头看，是个振动分析仪，外壳裂了，屏幕是黑的，但天线还立着，微微抖。
“谁？”
远处有人喊，声音模糊，带着回音。
有人来了。
他没出声，也没动。
几秒后，那边又安静了。
他弯腰捡起仪器，挺沉的，外壳冰凉。
刚抓稳，左眼突然一热。
不是疼，是烫。
眼前一闪——
他看到了三秒后的画面。
一辆轨道车装满矿石，正沿着坑道跑。
地面突然塌了，裂缝张开，黑洞洞的，边缘歪斜。
车轮卡不住，整辆车翻进去，人和货全被吸走。
两个穿工装的人想拉没拉住，也被卷了进去。
画面很清楚，连矿车上的锈都看得见。
然后，没了。
他回到现实，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仪器，呼吸更急了。
“三秒……”他低声说，“我看到了三秒后的事。”
他抬头看向红光的方向。
那条轨道就在那儿，矿车已经从拐角出来，速度不慢。
塌方点在他左边十五米，地面看着没问题，但刚才的画面太真，不可能是幻觉。
他冲过去，腿软得差点跪下，硬撑着没倒。
右耳嗡嗡响，还有那种低语一样的震动感，顺着地面传来。
他盯着仪器，手拧动侧面的旋钮，调到共振档，把机器贴在地上，开始震动。
十米外，轨道下的土层轻轻抖了一下。
矿车越来越近，轮子压在轨道上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盯着地面，心跳跟着震动一起跳。
还有两秒。
他抬起左臂，掌心聚起一团光，不太稳，但够用了。
往前一推。
一股波动出去，很轻。
不是推开，是引了一下，让轨道下的地层偏了一点点，车轮自己拐了个小弯。
矿车擦着塌陷边缘滑过，差半米不到，轮子底下的土直接塌了，裂缝张开，深不见底。
车上的人没发现，车继续往前跑。
舜死死贴在岩壁上，耳朵里全是杂音。
他救了他们。
没人知道是他做的。
他抬手抹脸，手指蹭过眼睛，想擦汗，可一睁眼，眼前黑了一下。
再亮时，眼睛里浮出一串数字。
血红色的，边角很硬，像是刻进去的。
71:59:59。
一秒后，变成71:59:58。
他眨眨眼，数字跟着闪。
他伸手擦眼睛，擦了两下，还在。
不是脏，也不是幻觉，它就在那儿，跟着视线走，一直停在中间。
他盯着那串数，喉咙发干。
这不是他该看到的东西。
是别人放进去的。
他慢慢抬头，看向矿洞深处。
那边黑着，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一推，不只是改了矿车的路。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时间、轨迹、因果——他动了其中一环。
现在，另一个东西盯上他了。
他靠着岩壁，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远处矿工还在说话，敲工具，准备收工。
他听见脚步声，来来回回，鞋底踩碎石的声音很清楚。
但他没回头。
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儿，只要那个倒计时还在走，他就不能再当一个普通人。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的光比刚才暗了些，像是快耗尽了。
可眼睛里的数字，一秒一秒，走得非常准。
71:59:54。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地上，发出一点响。
洞外风大了，吹进来，带着灰味。
他停下，侧耳听。
不是风。
是地底传来的震动，比刚才更明显。
他低头盯着手里的振动分析仪，屏幕还是黑的，可天线却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快速涌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