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推开，霍凛就抱着小豆往停机坪走。风有点大，吹得他作战服下摆贴在腿上啪啪响。小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一只小手还攥着他领口，另一只手里捏着那半截绿蜡笔，嘴里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念叨啥。
飞船就在前面，银灰色的外壳泛着晨光，舱门开着，自动梯缓缓降下。霍凛没急着上去，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崽，“坐稳了啊。”话音刚落，人已经抬脚上了梯子。
驾驶舱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立刻小了。霍凛坐进主驾，把小豆放进旁边的安全椅，扣好五点式安全带——这玩意儿还是赵大勇上次偷偷塞给他的，说“元帅你带娃不能靠抱一辈子”。他当时没吭声，但后来真去研究了说明书。
“嘀——身份验证通过，准备升空。”系统提示音响起。
霍凛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了几下，启动预热程序。引擎开始低鸣，地板微微震。小豆眼睛睁得老大，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伸出脚丫子，“啪”地蹬了下仪表台。
“别闹。”霍凛伸手按住他小腿，语气硬，动作却轻。
三分钟后，塔台传来指令：“X7-492.1Δ航班，准许离港，祝您航行顺利。”
霍凛回了个确认信号，推杆起飞。
飞船缓缓上升，穿过云层时还有点颠。小豆不害怕，反而咯咯笑，小手拍着安全椅扶手，像是在打节拍。霍凛瞄了他一眼，嘴角刚想往上扯一下，突然警报响了。
“警告！检测到空间引力扰动，导航系统失灵，重力模拟异常！”
话音未落，整艘船猛地一歪，像被人从侧面踹了一脚。桌上的水杯飞起来，撞到天花板“砰”一声碎了。霍凛反应极快，左手一把抓住固定把手，右手迅速解开自己安全带，扑过去用身体压住小豆的座椅，防止他被甩出去。
“稳住！”他低吼，同时腾出一只手去拉手动接管开关。
可数据流乱成一团，屏幕上全是跳动的红叉，备用引擎响应断断续续。他咬牙切齿地重新输入坐标，手指飞快操作，可每按一次，系统就弹出一个错误提示。
外面天空已经开始发紫，电离层扭曲得像烧糊的膜。飞船打着旋儿往上冲，一会儿失重一会儿超重，连金属骨架都在吱呀作响。
霍凛额头冒汗，能量抑制手环“滴滴”报警，但他顾不上管。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翻，怀里还有个崽。
就在这时候，小豆突然不叫了。
霍凛心一紧，扭头看他。
结果看见那小家伙正咧着嘴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一边晃脑袋一边“哇哈哈哈”地笑出声，像是觉得这颠簸特别好玩。
然后他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指着窗外那片发紫的天，奶声奶气地喊：“飞！飞！”
笑声一落，诡异的事发生了。
仪表盘上的红灯一个个灭了。紊乱的频率曲线慢慢平滑下来，像被谁拿尺子捋直了。自动驾驶系统重新上线，引擎轰鸣变得均匀，飞船也渐渐稳住了姿态。
霍凛愣住，手还停在控制杆上，不敢信地看着屏幕。
“……啥情况？”
他又看向小豆。小家伙已经不笑了，趴在那里摇脚丫子，一脸“我超厉害吧”的得意样，顺手把蜡笔往嘴里塞。
“吐出来。”霍凛一把抢过蜡笔，皱眉，“吃这个会变绿舌头。”
小豆瘪嘴，眼看要哭。
“行了行了，给你。”霍凛叹了口气，又把蜡笔塞回他手里，小声嘀咕，“比开会难搞多了。”
飞船继续爬升，穿过最后一道电离层，星空终于露了出来。黑底银点，安静得不像话。
霍凛调出航迹图，确认航线已自动校准，目的地清晰可见。他松了口气，靠回椅背，手却不自觉搭在小豆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刚才那阵笑……太怪了。
不是普通的婴儿笑声。那一声声落下时，连空气都好像跟着震了一下。仪器也不是巧合恢复的，是随着他笑的节奏，一步一步归位的。
他低头看着小豆。小家伙已经困了，眼皮打架，小嘴还嘟囔着什么，手腕上的老式手表表面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转瞬即逝。
霍凛没问。他知道问也问不出答案。这崽还不会说话，能喊出“爸爸”都算突破。
他只是伸手把安全毯拉上来，盖住小豆的小肚子，又顺手把他乱蹭的恐龙睡衣帽子扶正。
“睡吧。”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到了我叫你。”
小豆没回应，呼吸已经慢下来，小脸贴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笑。
霍凛没动，一直盯着前方的星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回忆刚才那几声笑的节奏。
过了会儿，他伸手打开航行日志，翻到故障记录页。本想记一笔“遭遇未知乱流”，可写到一半，又删了。
最后只留下一行字：
【升空阶段遇扰动，系统自恢复。原因不明。】
他合上日志，目光扫过舷窗。
远处一颗星星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像在回应什么。
霍凛没再看，转头检查了一遍能源储备和通讯状态，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稍稍放松肩膀。
舱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频运转的声音，和小豆偶尔打出的一个小呼噜。
他伸手摸了摸小豆的后脑勺，掌心温热。
“以后少笑两声。”他低声说，“吓人。”
小豆睡得香，根本听不见。
霍凛也没指望他听见。
他只是坐着，一只手搭在座椅边缘，另一只手悬在半空，像是随时准备护住什么。
飞船平稳前行，划破星海，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