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苑”

　　——坐落于海边的高档住宅小区，陆立辉的家就在这里。

　　此时已临近深夜，陆立辉还在书房里忘我地研究着资料，桌上堆满了各种文献和数据报告。窗外海浪轻拍，他却浑然不觉。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谁啊？这么晚了！”

　　陆立辉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地拿起手机。可当他看清来电号码时，表情瞬间变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里带着试探：“……岑山？”

　　“没错，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岑山低沉的声音，“少爷要见你。”

　　“见我？”

　　陆立辉一惊，下意识地将手机揣进怀里，警惕地扭头环顾四周——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快步走到角落，压低声音，语气里掩不住的焦急：

　　“什么时候？现在吗？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岑山听到他那急促的语气，平静地回道：“别着急。明天我会安排，你只要按我的吩咐去做就行。”

　　“是是是！”陆立辉连连点头，“那我要不要伪装——”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陆立辉握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走回书桌前，嘴里念念有词：

　　“我现在就准备！”

　　......

　　一夜过去。

　　白树在一家小旅馆里对付了一晚。

　　说是“睡”，其实他一夜没合眼。自从来到这个星球后，他就再也没有睡过觉——发达的头脑让他感觉不到一丝疲乏，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运转、思考、计算，根本静不下来。

　　这一整夜，他都在筛选公民资料。

　　针对计划中每一个可能的人选，他拟出了成千上万条应对策略。筛选、对比、排除、再筛选……直到天快亮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郑利。

　　市行政厅资料部的一名处长，主要工作内容是管理“玄”系统里的资料。

　　别看只是个小小的处长，这个职位在资料访问上拥有相当高的权限。而郑利这个人——因为性格原因，当初在系统评估时其实是没有通过的。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他父亲的关系。

　　白树调出另一份资料，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郑飞舟，司法部首席大法官。

　　“你这个倒霉的儿子……”他轻声低语，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要坑爹咯。”

　　清晨，城市褪去了霓虹的外衣，但上班高峰依旧让街道充满人气。

　　市行政大楼的资料部，郑利一如既往地提前来到办公室。他打开个人工作电脑，确认完今天的工作内容后，百无聊赖地往椅背上一靠。

　　“今天也没什么事做。”

　　他是处长，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间。无事可做的他拿起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熟练地选中一个聊天框。

　　「女神北野羽」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开始打字。

　　“在干嘛呢？”输入，删掉。

　　“吃早餐没？”不对，删掉。

　　“早餐吃了啥？”还是不对，删掉。

　　他输入了半天，也删除了半天。最后盯着屏幕纠结许久，终于鼓起勇气点了发送。

　　「在吗？」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耳朵却一直竖着等提示音。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手机终于响了。

　　他立刻抓起来一看——

　　「嗯。」

　　冷冷清清的一个字。

　　郑利大脑瞬间短路。

　　他捧着手机，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才能打开话题。愣愣地坐了许久，才憋出四个字：

　　「在干嘛呢？」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在忙。」

　　郑利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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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哇哈哈哈！”

　　城市的另一头，白树坐在电脑前，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从郑利出门上班开始，他就一直在监视这位处长的一举一动。郑利的私人手机跟刘尚的根本没法比——刘尚常年提防他哥，手机防窃措施做得滴水不漏，白树得近身才能骇入。

　　这位处长大人倒好。

　　身为一个拥有极高权限的政府职员，居然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手机里还装了一堆耐人寻味的软件，简直像在邀请别人来参观。

　　白树笑够了，盯着屏幕上那个“女神北野羽”的头像，若有所思。

　　“让我来帮你看看，你的女神在忙些什么。”

　　他顺手也骇入了北野羽的手机。

　　北野羽，富贵人家出身，父亲是玄企业里的一名主管。她本人就在父亲的部门下工作，每天无所事事，上班就是跟闺蜜聊天、打发舔狗。

　　「诶诶，我发现一家水吧，那里的服务员贼帅，下班后去瞧瞧？」

　　「好呀好呀，在哪？」

　　「就在步行街附近。」

　　「我那天买了一套很……」

　　白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一种罪恶感姗姗来迟。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自己像个流氓在偷窥……”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

　　为了计划，白树随便收拾了下东西，动身前往北野羽与闺蜜相约的那家水吧。

　　「一杯光年」

　　他站在街对面，先打量了一番店内的情况——北野羽她们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共三人。

　　北野羽本人倒是跟她在社交软件上发的自拍照没什么差别：一头棕色长发，长相甜美精致，身材高挑，今天穿着一身姜黄色碎花连衣裙，衬得皮肤白皙。

　　她的两位闺蜜，长相就平平无奇了——一个短发消瘦，另一个身材有些臃肿。

　　“郑利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白树心中打趣了一句。

　　他拉上口罩，微低着头，推门走进水吧。

　　“欢迎光……临”

　　前台服务员抬头一看，目光落在他那身全黑连帽卫衣上，瞬间愣了下神。

　　白树权当没看见，随手往菜单上指了指：“给我来杯那个。”

　　说完，他径直朝里走去。

　　路过北野羽等人那桌时，三个女生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这人的衣服好奇怪呀。”短发闺蜜压低声音吐槽。

　　“对呀，一点都不美观，松松垮垮的，而且还从头到脚一身黑。”胖闺蜜附和道。

　　白树脚步不停，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切，你就该穿点松垮的衣服。也不看看自己穿的那身，勒得跟个粽子一样。

　　他现在拥有超人般的五感，那点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定，一个长相帅气的年轻服务员端着托盘走到北野羽那桌，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微微欠身：“小姐，您点的茶。”

　　“谢谢。”北野羽抬头，对服务员恬静一笑。

　　那笑容，甜美又疏离，恰到好处。

　　服务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不……不客气。”

　　他几乎是蹦着回到前台的。

　　白树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幕，摇头感慨道：“这待遇上的差别啊……”

　　“哎哟，北野大美女，这么快就上手啦！”

　　胖闺蜜的语气酸溜溜的，眼神往前台那个帅气服务员的方向瞟了瞟。

　　北野羽笑着摇摇头：“我只是礼貌一下，仅此而已。”

　　“诶，”短发闺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个小处长呢？最近还有没有缠着你？”

　　提到郑利，北野羽的神情明显冷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你是说郑利啊？”她撇了撇嘴，“要不是因为他爸是什么首席大法官，我根本懒得理他。那人无趣得很，长得也不怎么样，而且呀……”

　　她顿了顿，用玉手遮住嘴，压低声音继续说：“郑利这个人，是很记仇的。那些得罪过他的人，都被他狠狠修理过。可能是从小依仗他父亲，嚣张惯了。他爸为了限制他，费尽人情才把他弄进那个跟冷宫一样的资料部。”

　　胖闺蜜捂着嘴，一脸吃惊：“哇，这种人可不好相处啊！”

　　“那可不。”北野羽耸耸肩，“他找我聊天，我都是能躲就躲，不忙也要装忙。”

　　角落里，白树听着这番对话，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感慨。

　　“哎，郑利啊……其实单身挺好的。”

　　他看着那几个姑娘继续愉悦地聊着天，手下却没闲着——打开电脑，再次轻松骇入北野羽的手机。

　　他翻到社交软件里一个备注特殊的聊天框：

　　「郑法官的儿子」

　　白树盯着这个备注，不禁摇了摇头。

　　“郑利啊，就当是我给你点福利。辛苦你当我计划里的替罪羊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冒充北野羽，跟郑利聊起了天。

　　......

　　时间来到傍晚。

　　陆立辉下班后驱车回到住处小区，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他放缓车速，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停下，四下张望了几眼，然后迅速下车，拉开商务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没有被跟踪吧？”司机回头问道。

　　“没有！我一路上都很警惕。”陆立辉低声回答，同时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右边口袋里有张卡，刷卡进门就能跳过识别系统。”

　　副驾驶上的人接过外套，利落地穿上，戴好帽子，开门下车。

　　商务车随即发动，载着陆立辉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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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尚的秘密基地里，灯火通明。

　　当岑山带着陆立辉走进来时，刘尚立刻快步迎上前，脸上堆满笑容，伸出双手。

　　“陆博士！您好您好！”

　　陆立辉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握住刘尚的手。

　　“我是刘尚，初次见面就在这样的场合下，还请您多多见谅啊！”

　　“刘少言重了！”陆立辉语气激动，“我一直想跟您谈谈的，奈何在公司里有太多刘总的眼线，始终找不到机会。”

　　刘尚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诚恳：“我就不见外了，直接跟您说——我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刘少您尽管吩咐！”陆立辉想都没想，立刻回答，“我能有今天，全靠少夫人当年的提携。要不是她，我现在肯定还烂在某个破研究室里。”

　　“好！好！”刘尚笑容更盛，“那就多谢陆博士了。这边请。”

　　他领着陆立辉先向其他成员简单介绍，然后带他来到大屏幕前，播放白树的视频录像。

　　陆立辉皱着眉头，认真观看。

　　当画面中白树被炸成两截、又重新愈合时，他也只是微微惊叹了一下，片刻后就恢复了原来的神情。

　　刘尚在一旁悄悄观察，心中暗叹——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视频播放完毕，陆立辉转头看向刘尚，面露疑惑：“刘少，此人是？”

　　“此人名叫白树。”刘尚立刻回答，“这次的目标就是他。”

　　“目标？”陆立辉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没理解。

　　刘尚上前几步，双手用力握住陆立辉的肩膀，神情郑重。

　　“陆博士！如果我们把这人带到您面前，您能研究出他自愈的秘密吗？”

　　陆立辉表情变得沉重。

　　“这……”

　　“陆博士！”刘尚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握紧他肩膀的手也更加用力，“我以后能不能在公司站住脚，能不能把我哥从高位上扯下来——就全看您了！”

　　陆立辉感受到肩膀上那股力道，也体会到刘尚此刻的心情。他望着刘尚的双眼，一字一句坚定地答道：

　　“刘少，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人的秘密弄透！”

　　“好！好！”

　　刘尚终于松开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少，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陆立辉问道。

　　“额……”

　　刘尚一愣，一时语塞。

　　好在机灵的马文立刻上前解围：“我们一直都在监视他。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刘尚欣慰地看了马文一眼，心中暗叹——这家伙果然是个人才。

　　一直沉默的岑山也接过话头，对陆立辉说道：“抓他不难，主要是博士您这边——研究需要什么条件？”

　　陆立辉明白他的意思，直接问：“你们有研究的设备吗？”

　　岑山摇了摇头。

　　陆立辉沉思片刻，沉声道：“那只能在公司里做研究了。”

　　“不行！”刘尚立刻反驳，“公司里基本都是刘明的人，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们在干什么吗？别跟我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话我不听。”

　　“不好意思，是我没把话说全。”陆立辉解释道，“我说的不是公司总部。在海利区有一座研究基地，是公司很早之前设下的，主要用来研发医药。现在公司主张转型，像这种旧业务的研究基地，来年开春就要全部废弃了。不过好——”

　　“那都要废弃了还有什么用？”马文插嘴道。

　　陆立辉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他最讨厌被人打断。

　　“我话都没说完呢。”他顿了顿，继续道，“好在现在所有设备都还在，连公司的服务器也没有搬走。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查阅之前的研究报告。而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刘尚，一字一句道：“那里没有刘总的眼线。”

　　“你确定？”刘尚狐疑地问。

　　“嗯，我确定。”陆立辉肯定地点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调查这些。刘明总经理现在一心主张发展军用科技，对公司原本的生物医疗项目根本不感冒。再说了，那座研究基地都要废弃了，他还会注意那里吗？”

　　刘尚听完，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看向岑山，微微点头示意，然后郑重地对陆立辉说道：

　　“您有什么需要，就联系岑秘书。我们都会尽力满足。都是自己人，千万不要见外。”

　　“好的！那我去准备了！”

　　陆立辉说完，立刻带着岑山的手下，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地下室。

　　看着陆立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刘尚转过身，对马文吩咐道：“调查一下那个研究基地。越详细越好。”

　　他不是不信任陆立辉，而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

　　另一边，白树跟郑利“激情”地聊了一个晚上，把郑利逗得心花怒放。

　　“哎，年轻人就是经不住诱惑。”

　　白树语气老成地叹息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这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好吗？（害羞的表情）」

　　发送。

　　“什么！”

　　原本躺在床上的郑利看到这条消息，整个人从床上蹦了起来。他捧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好几圈，兴奋得不知道该往哪儿站，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指回复：

　　「好啊好啊！什么时间？在哪？」

　　「后天中午，步行街公园见。」

　　白树发了时间和地点。之所以选后天中午，是因为他听到北野羽和闺蜜离开水吧时，约好了那天中午在步行街公园见面。

　　「嗯嗯嗯！」郑利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穿越到后天。

　　「我们穿一样的衣服，可以吗？（脸红的表情）」

　　这条消息发出去，白树都能想象到郑利春心荡漾的样子。估计这位处长大人已经开始幻想跟北野羽结婚生子、白头偕老的美好生活了。

　　果然。

　　郑利盯着屏幕，大脑开始自动播放幻想画面——他嘴角挂着傻笑，眼神愈发迷离，就连手机从手中滑落都没察觉。等他回过神捡起手机，立刻回复：

　　「可以！肯定可以！」

　　「不过，得订制哟。」白树继续诱导。

　　「必须是订制的！不定制怎么行！」郑理想都没想。

　　“上钩了。”

　　白树一脸贱笑，把自己那套衣服的样式发了过去。

　　「这衣服怎么……」

　　平时不注重衣着的郑利，看到款式后也觉得有些奇怪。可转念一想——这可是要跟心目中的女神穿情侣装啊！

　　他立刻觉得这套衣服好看得不得了，还自我安慰地嘀咕：“美女的品味就是与众不同，果然看不懂的才是时尚。”

　　“搞定！”

　　白树伸了个懒腰，收好电脑，起身离开。

　　“您慢走，欢迎再次光临。”

　　服务员笑脸相送，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一杯饮料从下午喝到半夜……

　　离开水吧后，白树在附近随便找了家旅店住下。一进房间，他就打开电脑，调出今天的监控录像，看看刘尚那边又干了什么大事。

　　当听到“研究基地里有服务器”时，白树瞬间露出一脸坏笑。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真是帮大忙了，陆立辉博士。”

　　他继续往下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有意思。我倒是很期待，你们会怎样来抓我。”

　　录像看完后，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岑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他对这个人的实力，实在很好奇。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白树一大早就戴上帽子和口罩，去步行街踩点。这次出门他没穿那身显眼的衣服，而是换了一套这个星球上普通的服饰。踩点期间，他还顺便采购了些必要的设备和衣物。

　　而在另一边，郑利在一家服装店门前站了许久。

　　说巧不巧，这家店正是白树去过的那家定制服装店。

　　最后，只见郑利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服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