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还坐在那块裂了缝的石碑上,屁股底下凉得发麻,终端卡在石头缝里,屏幕紫光一闪一闪,像快断气的心跳。热度条停在982万,没再涨,也没掉,就这么僵着。他盯着画面,眉头越皱越紧。
刚才那个举起断剑的少年,动作不对劲。
不是情绪激动那种不自然,是系统卡顿的那种机械重复——左脚往前挪半寸,停;收回一厘,停;再往前,又是半寸。三遍,分毫不差,跟回放拉进度条一样。
“你这走位像PPT翻页,卡成狗还硬演?”他下意识吐槽,语气还是那副欠揍样。
话音刚落,少年整个人定住了,眼神发直,手里的断剑“哐”地砸在地上。
萧烬心里咯噔一下。
这句纯粹是顺口溜,连情绪都没带多少,按理说言灵效果微乎其微。可对方真就僵了,像是被强制暂停。
他手指在终端边缘敲了两下,调出缓存回放。画面拉到三秒前,慢放。
果然,那少年的动作在数据流里被标记成“循环指令段”,重复执行三次,最后一次才进入正常交互流程。这不是人,是程序在补帧。
他忽然闭了嘴,把直播推送关了,只留本地录像运行。镜头还对着人群,但不再对外传输。
“我问个问题。”他声音不高,冲着空地,“你们有没有出生记忆?”
没人回答。
不止没人回答,所有人动作都顿了一下。抱剑的修士手一抖,低头看剑;记笔记的中年人笔尖悬在纸上,墨滴下去,晕开一大片;连风都好像停了两秒。
萧烬盯着他们,等反应。
五秒,十秒,没人开口。不是犹豫,是像系统收不到指令,干脆不动了。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后背有点发凉。
这地方不对。
灵气、修为、宗门、功法……看着像模像样,可这些人,连自己怎么来的都说不清。出生记忆这种基础设定,要么有,要么没有,哪有集体沉默的?
除非——压根就没这个选项。
他站起身,走到谷口边缘,抬头看天。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不动,阳光像是画上去的,亮度恒定,连影子角度都没变过。他来这荒谷快一天了,天色愣是没偏一寸。
“不是副本,也不是平行世界……”他低声说,“是沙盒。”
话音刚落,谷地外侧的山壁突然扭曲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投影幕布,浮出几行半透明文字:
【测试组编号:X-7】
【实验目的:评估人类意识在模拟修仙环境中的自我演化稳定性】
【能源协议:跨维度意识共振供能】
字迹模糊,闪了几下就要消失。
萧烬一步跨过去,伸手去碰,指尖直接穿了过去。但他眼角一瞟,终端自动录下的画面里,他的手指在虚影上点了第三行。
“滴”的一声,一段音频播放出来,冰冷的男声:
“第3726轮意识投影测试,启动倒计时终止,主控AI离线。”
他站在原地,没动。
三十七轮……两千多次测试?
这些人,不是真人,是被反复投放进来的意识体。每一次重启,他们就从头开始修仙,拜山门,争资源,打生打死,以为自己在追求长生,其实只是实验室里的观测样本。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家伙,”他说,“我骂了半天,原来对手是一群NPC数据包?”
他转身走回石台,打开终端后台日志,翻找穿越以来的数据流记录。灵气波动、法术释放、修为提升……所有标签点进去,底层代码清一色带着“Projected Consciousness Layer”标识。
系统自动翻译成中文:**投影意识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合上终端,仰头看向天空。
“所以啊,”他自言自语,“这天是假的,地是编的,你们念的经、拜的师、争的道统,全是一群一万年后的科学家,在拿你们试bug。”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我不会笑。”
人群依旧静止,没人回应。
他知道他们在等指令,等下一个任务触发,等剧情推进。可现在,他不想当那个推动剧情的人了。
“哪怕你们是代码,”他说,“你们的困惑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想变强的心,也是真的。”
他把终端镜头转向那片山壁上的数据残章,按下录制键。
“这一段,我不直播。”他说,“我留着,等见了造这一切的人——当面骂给他们听。”
终端嗡嗡响着,紫光稳定,录像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他坐在石台上,腿搭着边,手放在膝盖上,没再说话。
远处山梁上,那道身影还在,一动不动。
谷口大石头后,中年人的笔又开始动了,写得飞快,纸页哗啦作响。
萧烬盯着镜头,眼神清醒得可怕。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煽情,也不是为了立flag。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他还没疯。
这个世界可能假,但他的愤怒是真的。
他的质疑是真的。
他这张嘴,哪怕骂的是数据,也照样算数。
终端右下角,信号强度格空了一格。
他没管。
几秒后,通讯频道突然“滋”了一声,跳出一条语音提示:
“烬哥……我这边修仙界的玩家……集体掉线了。”
是林小满的声音。
他盯着那行字,没点开重播,也没回复。
他知道,不是掉线。
是权限被切了。
有人在后台动了开关,把接入通道关了一部分。这些所谓的“玩家”,其实是更高维度派来的观察体,现在被回收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烧黑的芯片,是之前从终端拆下来的废码残片。他捏了捏,没碎。
“你们关得掉信号,”他低声说,“关不掉我记得的事。”
他把芯片塞回去,重新看向镜头。
“听着,不管你们能不能听见——”他声音平稳,“你们活过,就是真的。你们信过,就是真的。你们被我骂过,那就更他妈是真的。”
他站起身,把终端从石缝里拔出来,握在手里。
屏幕紫光忽明忽暗,热度条彻底消失了,弹幕也没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数据残章,转身走回石台中央,盘腿坐下,把终端放在膝盖上,继续录。
不播。
只录。
他知道,下一波信号迟早会来。
到时候,他要让那些躲在高维实验室里的人看看——
一个靠骂人吃饭的主播,是怎么用一张嘴,撕开整个虚假世界的。
山风卷起沙粒,打在石碑上,发出细碎的响。
终端录像进度条,稳稳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