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三章：不协调的交响

苏源按下了那个按钮。

【巢穴闸门-序列二-开启】

几乎在同一时间，战场上那数百万即将化为超新星的净化螨，收到了来自旗舰的最终指令。

它们的逻辑核心，被一条更优先的指令覆盖。

【最终协议-焦土】

战斗，在一瞬间停止了。

那些原本还在和怪物们疯狂撕咬的金属蜘蛛，突然松开了节肢。

它们不再攻击，不再防御。

只是用尽最后一点能量，深深的扎进离自己最近的血肉躯体之中。

像一枚枚钉入腐肉的钉子。

然后。

时间仿佛凝固了零点零一秒。

下一秒，太阳升起来了。

数百万颗微型的太阳，在黑色血肉浪潮的内部，同时升起。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无论是炮灰蠕虫坚硬的甲壳，还是畸变体扭曲的血肉，都在瞬间被分解，被汽化，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那片由疯狂和饥饿构成的黑色浪潮，就像被烈日暴晒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

这是一场极致的，不计成本的净化。

一场由绝对逻辑主导的，华丽的自杀式袭击。

仅仅三秒。

当那刺目的白光散去时，深渊要塞与机械舰队之间的广阔空间，以经变得空空荡荡。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惨烈的绞杀，只是一场幻觉。

逻辑之刃号的舰桥上。

神甫看着干净的，再没有一丝血肉污染的舷窗，机械的意识中产生了一丝名为“愉悦”的情绪。

这才对。

这才是神庭的战争。

精准，高效，不留任何杂质。

然而，他这份愉悦并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新的“杂质”，出现了。

从深渊要塞那上百个刚刚安静下去的洞口中，第二股黑色的浪潮，正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那些在地上爬行的蠕虫和怪物。

而是铺天盖地的，飞行的巨虫。

它们的外形像苍蝇和甲虫的缝合体，体型足有战马大小。

半透明的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腹部异常的臃肿，皮肤下似乎有无数活物在蠕动，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暗绿色光芒。

“瘟疫飞蝗。”

苏源靠在指挥椅上，看着自己最新的杰作，随口给它们起了个名字。

这些是序列二的消耗品。

以腐蚀蠕虫的尸体为主要饲料，催生出的飞行单位。

唯一的优点，就是飞的快，而且……特别能爆。

苏源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这位有洁癖的主教大人，能不能受得了接下来的“惊喜”。

数以十万计的瘟疫飞蝗，组成了一片比之前更加庞大的黑色云团。

它们的目标不是那些巨大的战舰。

而是刚刚那场大爆炸后，侥幸残存下来的，零零散散的净化螨。

这些金属蜘蛛的数量不足一万，正准备重新集结。

然后，它们就看到了那片遮蔽了星光的乌云。

战斗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G的绞杀。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混乱而肮脏的……凌虐。

瘟疫飞蝗根本不和净化螨进行任何能量对射。

它们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拥而上。

用口器，用节肢，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部位，将那些小小的金属蜘蛛死死按住。

然后，在净化螨的激光切开它们身体的瞬间，引爆自己。

“噗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

只有一声声仿佛熟透的西瓜被摔在地上的，沉闷而黏腻的声响。

飞蝗臃肿的腹部轰然炸开。

喷洒出的不是火焰和能量，而是漫天的，绿油油的，散发着剧烈腐蚀性的浓酸。

以及……数以万计的，如同蛆虫般的微小寄生体。

这些寄生体像疯了一样，顺着净化螨的装甲缝隙，钻进它们精密的机体内部。

啃食线路，腐蚀芯片，堵塞能量传导管线。

一时间，战场上到处都是净化螨失控打旋，能量核心忽明忽暗的诡异景象。

激光胡乱的扫射，将自己的同伴打成零件。

还有的干脆瘫在原地，任由那些绿色的浓酸和寄生体将自己啃食殆尽。

这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野蛮，最肮脏的饕餮盛宴。

如果说刚才金属与血肉的对撞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那么现在，就是一曲由无数噪音和杂音构成的，让人耳膜刺痛，精神错乱的……不协调交响。

逻辑之刃号，舰桥。

圣仪主教马格努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那张由白金色金属构成的，完美无瑕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十字圣徽中那枚红色的水晶，闪烁的频率已经快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主脑公理冰冷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警告，侦测到主教大人您的逻辑核心出现非理性情绪波动。】

【波动值：百分之十二点七。】

【建议进行一次标准冥想规程，以恢复逻辑稳定。】

马格努斯没有理会主脑的建议。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片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战场上。

他看到，一艘纠错级突击舰的舰首，被一团炸开的绿色浓酸溅射到。

那艘战舰拥有光滑完美的银白色涂装，闪烁着理性的光辉。

但现在，它的舰首，却被那肮脏的，黏腻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覆盖。

银白色的涂装，在浓酸的腐蚀下，冒起了滋滋的白烟。

留下了一大片丑陋的，坑坑洼洼的黑色印记。

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上，被泼上了一桶泔水。

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第一次如此强烈的，冲击着马格努斯那由纯粹逻辑构成的意识。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这种战斗方式。

混乱，无序，低效，肮脏。

充满了有机生命那种与生俱来的，令人作呕的，对熵增的狂热崇拜。

这不叫战争。

这是对战争这个神圣词汇的……亵渎。

深渊要塞，指挥中心。

苏源几乎能想象出对面那个铁皮罐头主教现在的表情。

他翘起二郎腿，甚至还有心情哼起了小曲。

“好家伙，看把孩子给恶心的。”

“打个仗而已，怎么还急眼了呢？”

“瞧这满屏的绿色马赛克，啧啧，少儿不宜啊。”

他觉得这位主教大人，不像个来打仗的，倒像个有强迫症的保洁阿姨。

看到一点污渍就浑身难受。

“就是不知道，这位保洁阿姨的清洁工具，够不够给力了。”

苏源的目光，落在了那三艘如同山脉般巨大的原子化级重巡洋舰上。

那才是真正的主菜。

他正想着。

马格努斯主教的声音，再次在所有神庭单位的意识中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直。

而是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冰冷的，宛如刀锋般的……怒意。

“我无法容忍。”

“这种……卑劣的，渎神的瘟疫，继续存在于神的宇宙中。”

“哪怕一秒。”

他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只由完美金属打造的，修长的手。

指向了前方那片已经彻底化为绿色泥潭的战场。

“公理。”

【在，主教大人。】

主脑的声音依旧冰冷。

“放弃第二序列净化集群，它们以经被污染了。”

“命令所有格式化级驱逐舰，展开无差别能量力场，将那片区域彻底封锁。”

【……命令确认。但主教大人，根据计算，这将导致我方残存单位……】

“执行。”

马格努斯打断了主脑的计算。

【……是。】

下一秒，十二艘格式化级驱逐舰同时向前。

它们舰首的菱形水晶骤然亮起，射出十二道粗壮的能量光束。

光束在战场边缘交汇，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能量囚笼。

将那片正在狂欢的瘟疫飞蝗，和那些正在被啃食的净化螨，全部笼罩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马格努斯的手指，指向了那三艘沉默的重巡洋舰。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原子化级重巡，第一、第二、第三主炮，充能。”

“目标，坐标锁定，能量囚笼中心。”

主脑公理沉默了。

整整一秒。

这是它诞生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长时间的逻辑演算停滞。

【……主教大人，该指令违背‘最高效费比’作战原则。】

【动用‘逻辑悖论’光束清理低等血肉单位，能量的浪费率将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请求您，三思。】

“我不是在计算。”

马格努斯的声音，冷得像是绝对零度。

“我是在……清洁。”

“执行命令，公理。现在。”

【…………是，主教大人。】

嗡——

三艘如同星辰堡垒般的重巡洋舰，舰体中央那巨大的主炮阵列，缓缓亮起了毁灭的光芒。

周围的空间，都因为那恐怖的能量聚集，而开始微微的扭曲。

那是足以一击毁灭一颗小型行星的，来自机械神庭的终极审判。

而现在，这审判的目标，只是一群……苍蝇。

绯狐的顶层房间里。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光幕上，那三颗正在缓缓亮起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太阳”。

“疯子……”

绯狐的嘴唇在无意识的颤抖。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说马格努斯，还是在说那个逼得马格努斯发疯的苏源。

深渊要塞中。

苏源看着那三门正在充能的主炮，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缓缓的坐直了身体。

“哦？”

“终于舍得把大家伙亮出来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着兴奋和残酷的光。

“那么……”

“开胃菜时间，结束。”

他抬起手，对着空无一人的指挥中心，轻轻打了个响指。

“现在，轮到主菜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