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哥
与山哥相识，纯粹是一次机缘巧合。
那年臻儿刚读完大一，学的是编导专业，酷爱电影几乎到了狂热的地步。快放暑假时，臻儿有一天在电话里对我说： “老爸，跟你商量个事，暑假我想和同学去横店找一个剧组实习。”我回答：“行啊，但不一定能进得去。”臻儿说：“我去实习又不要工资，应该不很难吧？况且我就是学这个专业的。”我心想没那么简单。为了不打击他的热情，更多的是想让他去闯闯社会，我说行，我有时间会同你去，鼓励他去横店看看。
到了横店臻儿才知道我的话不无道理，没人引荐要进剧组的希望几乎为零。横店是一个年轻人寻梦的地方，光“横漂”就有上万人。据说最多的时候有二、三十个剧组同时在横店开工。为了增加成功的概率，我请了在杭州某影视公司任职的朋友祥子一同前往，毕竟他在影视圈内还有点人脉。
祥子第一天带我们浏览了横店几个主要景点，说看看能否碰见老朋友帮帮忙。我们从雄伟的明清宫苑到气势磅礴的秦王宫，从大气的清明上河图到独具韵味的老香港、广州街， 暑假是拍戏的淡季，那天只有寥寥几个剧组开了工，有点冷清，到傍晚也没有碰见一个熟人。
祥子说：“今天可能没有希望了。”我看见臻儿有点沮丧。
我赶忙说：“没事，明天接着找。”其实我只是安慰他们。看似山穷水尽，往往柳暗花明，事情竟然有了转机。一
行人心灰意冷地回到酒店，祥子的手机突然响了。
“你记得老电视剧《三国》里的赵云吗？”祥子问我。
我说：“当然记得啊，整个三国我最喜欢的人物，没有之一。但我不知道是谁演的。”
“等下你就可以见到他了。”祥子故意卖起了关子。
我们一行人来到一家很普通的饭馆，点了一些家常菜， 我问祥子：“这合适吗？”祥子说：“没事，等下听我的。”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臻儿好像也有点不安，他太想去剧组实习了。
门外传来喇叭声。祥子说“山哥来了。”
我们赶忙迎出去，一个浓眉大眼、阔面童颜，相貌堂堂，高大魁梧而又不失温和的人进来，果真像小说里描写的赵云一样。祥子开门见山说明了我们的来意，我不停地说“麻烦了”。
山哥坐下来，说：“哪两个孩子要进剧组？”
臻儿和他同学小山东站起来，有点紧张的样子。
山哥说：“好，好，就眼着我吧。”又和我说：“没问题，孩子就交给我了。”
我当时甚至怀疑是否听错了，一切都出乎意料，事情竟然是如此的顺利，我和臻妈连忙说“谢谢谢谢！”
刚寒暄了几句，我正要准备敬酒，山哥的手机响了，山哥说：“坏了，可能吃不成了。”果然是剧组来了电话，要山哥马上化妆拍夜场戏。
我说：“就一会儿，应该不要紧吧，我敬你一杯。”
山哥说：“我喝一杯啤酒意思一下，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你们两个赶紧扒口饭跟我走。”他对臻儿和小山东说。
山哥带臻儿和小山东急匆匆走了。
我们与山哥相识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缘分。他当时在横店拍一部抗日剧叫《冲出月亮岛》，我们素未谋面，没有约定，却同住一家宾馆。一切的一切，好像上天已经安排，冥冥之中注定。祥子带我们碰运气，山哥当天约祥子，早一天迟一天可能都会擦肩而过。
第二天的凌晨是第20届世界杯决赛的日子。山哥和臻他
们回到宾馆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虽是初次相识，却好像久别重逢的感觉。大家聚到山哥房间，宛如相识已久的兄弟，喝着啤酒，称兄道弟地谈着球、聊着电影、拉着家常。没了辈分，没了距离。为了各自支持的球队红着脸，尽兴地聊天、看球一直到天亮。
我们回房间补了觉，等我们起床后，山哥带臻儿他们一早又去拍戏了。山哥留了语音微信要我们等他收工回来合个影，想起昨天晚上我确实有提出想和他合影一事，没想到就这么小的一个事情山哥竟然还记在心上，让我至今都十分感动。
此后山哥一直很忙，但我们每年都有联系，他一直关注着臻儿，也关心着我们，让我感觉特别温暖。
（原载2016年6月20日《赣州晚报》）
你不懂
老钱头烟瘾很大。年轻的时候一天两包那是常事，不管什么烟都吸，喇叭筒、烟屁股都吸过。有一次，他和好哥们刚子聊天聊到深夜三点，睡意全无，烟也吸完了，又无处可买，他们两个把烟屁股重新翻出来，用纸卷上，再吸。可见他的烟瘾之大。那时他还没有结婚。
老钱头结婚了，随着儿子、女儿的出生，他想过戒烟， 因为生活实在拮据，可不吸烟他更难受，想想都老习惯了，改它干啥?可又没有钱买烟，他就在宿舍后面的山坡上开了一块地，种上了烟叶，基本上能保证自给自足。
生活慢慢地好起来了，儿子、女儿也大了，都参加了工作。女儿出嫁后，老钱决定不戒烟了，因为女婿是个做生意的，懂得孝敬老钱，每次都给他带几条好烟，老钱很享受。可又舍不得抽这么好的烟， 那可是钱啊！
老伴说：“你还知道那是钱啊，说了你多少年了，把烟戒了，你就是不听。”
老钱说：“你不懂！”
女婿也抽烟，两人才有共同话题，当初他是反对女儿嫁给他的，女儿一个大学生，怎么偏偏嫁了一个生意人？他心有不甘。
他偷偷地把女婿给他的好烟都送到礼品回收店了，虽然钱少了一点，可总比全部化着灰烬强，他把一部分钱存了起来，用换来的钱买回几条几块钱一包的当地烟，那才过瘾呢！
不知不觉过了很多年，老钱这事也瞒了很多年。前几年老钱头退休了，老伴也懒得管他了，她听别人说抽烟的人不能强行戒烟，容易得病，只要他没事，由着他去。
只是女婿越来越少来看他了，送他的烟也越来越差，后来居然空着手来，坐一下就走。有时来家里，也不发烟给老钱，真把老钱气坏了。
哼，不发就不发。老钱把烟拿出来，只顾自己抽。
有一次女儿带外孙女回家吃饭，老钱问外孙女：“你爸怎么不来看外公啦？”老伴白了他一眼：“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的？你惦记什么我还不知道？”
外孙女说：“我爸好久都没有回家啦。”
老钱问女儿：“你们咋回事？是不是他外面有人啦？看我怎么收拾他。”
女儿眼眶红红的：“我们没有事……”
“遇到啥难事了，你和我说。”
“真的没什么事……”
老钱头看着女儿，不问了，他拿出自己的烟，猛吸了一口，外孙女咳嗽起来：“外公的烟真呛人，我爸爸都把烟给戒了，外公你也戒了吧。”
老钱说：“你爸真把烟戒了？”
外孙女说：“是呀，我爸爸说，抽烟不好，容易得癌症。”老钱头抽着烟，心里嘀咕：“还不是不想孝敬我了，那天我还看见他抽烟呢！”
那天，老钱头偶然发现，女婿根本没有戒烟……
吃完饭，老钱头单独把女儿叫到一边，看着女儿憔悴的脸，问：“你们真的没事？”
女儿说：“爸，你是咋的啦，我们真的没事。”
“那他为啥戒烟?”
“是我叫他戒的，对身体不好。”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爸，你就别瞎操心了……”
女儿叫上外孙女，走了。
一连好几个月，女儿也没有来看他。
老伴说：“她自己没有一个家啊？家里的事多着呢！我还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
老钱头也不跟老伴争辩，他想着要弄清楚这事，不能让女儿吃亏。哼，男人有钱就变坏。
跟踪了几个月后，老钱头发现女婿确实戒烟了，不仅戒烟了，还把他那辆宝马车也卖了……
老钱头进了一家银行，一美女上前笑着说：“大爷，又来存钱啊！”
老钱头说：“我来看看我的钱有多少了。”
美女说：“大爷，有六十多万元呢！”
老钱头怀疑地说：“真有六十多万？”
美女又看了一遍，确定地说：“没错，是六十多万元。”
他把女儿叫回家，把卡交给女儿：“我知道你们遇见难处了， 这里有六十万元， 你们拿去，重新来过， 会好起来的……”
老伴说：“好你个老钱头，背着我存私房钱……”
老钱头说：“说了你不懂！”
女儿眼泪打转：“爸，我不能拿你的养老钱……”
老钱头说：“都是你们的钱！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儿诧异地看着老钱头：“我们的钱？”
老钱头说：“这是女婿这么多年给我的好烟，我都换成了钱存在银行理财了。我要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我要正式戒烟了。”
从那以后，老钱头真的把烟戒了。
（原载2021年1月9日《团结报》、《荷风》杂志2020年夏季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