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课外书的童年
阿海总是想着怎样才能有一本小说,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想了很久了,挥之不去。
可又能怎么样呢?家里的粮食总是不够吃,到冬天也只好吃两餐,母亲早上除了做好早餐,让他和弟弟都吃饱,中午就会再煮一锅红薯。母亲煮红薯的时候会把锅里的水煮干, 红薯皮贴着锅烫起了一块巴,这时的红薯才好吃。阿海揣了两块红薯就往外走。
“阿海,你又去哪里?赶紧挑水去,水缸里没水了。”病中的母亲在厨房里叫住阿海。
“好,我等下就去挑。”阿海不情愿地回答着母亲。
“还有,你去山塘垇砍一根竹子来,我有用。”母亲又说道。
阿海最怕去山塘垇,山塘垇里有一片林子,还有一片坟地。可阿海家里的竹子就种在后山山塘垇,阿海心里不愿意, 也想不通。人家的竹林都种在门前屋后,我们家的竹子为什么种这么远?
阿海很不情愿地返回家里,拿了一把砍刀出了门,他只想着早点完成母亲交给他的任务。
弟弟正在门口和黑古玩,阿海对弟弟说:“走,跟我去山塘垇。”
弟弟玩得正起劲,不愿意去。阿海一把扯起他,弟弟像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我不去……”
阿海也怕啊,每次在砍竹子的时候,“呼呼……”的寒风吹得他心里发毛,他时不时地回头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扛起竹子头也不敢回就跑。
阿海心里在惦记那本小说《烈火金刚》,明天就要还回富财,后面还等着一大帮子人呢!
富财是他的同班同学,他的父亲在桥头的小卖店里当售货员,经常有好吃的东西不说,他还能买小说,自己的小说。阿海羡慕得不得了。可家里的现实只能让他羡慕。母亲好早就生病了,大哥在很远的地方读师范,反正回来就能吃上“国家粮”的那种,二哥在县里上“共大”,父亲在镇上也不常回家,家里就只有生病的母亲、阿海和弟弟三人。
村里的小学校也有一个图书室,里面有几十本连环画, 阿海都看腻了《半夜鸡叫》,他想看小说,厚厚的那种,还有彩色插图。富财买的《烈火金刚》就是一本好看的小说,他刚看了个头,母亲就叫他做这做那的,他心里很不是味道。
看小说的兴趣早在上小学时就有了,他知道,这种兴趣和渴望来自集镇上的新华书店。
每到周末,母亲都会叫阿海到集镇上去卖米糠,并一再叮嘱阿海:“我们家的米糠碾得细腻且米粒碎子多,没有六分钱一斤不要卖。”那时的阿海能挑四五十斤的担子,卖一次米糠能有两三块钱。为了早点卖完,只要一有人还价,阿海便把母亲的话丢在了脑后,五分钱就匆匆出手了,为的是尽早去圩场中间的那间新华书店里看一看。卖米糠的钱自然是不敢用来买书的,必须如数上交母亲。尽管没有钱买书,但能站在柜台前看一看那些书的封面也是一种享受,当然心中最渴望的是能有一本属于自己的小说。
偶然有一天,阿海想起家里有一本厚厚的旧书常被母亲撕下来包东西用,他觉得应该是小说。等他翻箱倒柜在家里找到那本书的时候,既没有了封面也没有了封底,前面还少了十几页。他如获至宝,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那是最好看的一本小说,里面的故事太精彩了,后来才知道那本小说名叫《林海雪原》,这也是阿海看的第一本小说。阿海那年上初中一年级,特别喜欢里面少剑波写给白茹的那首“万马军中一小丫”的小诗,当时他还能从头到尾背下来。他朦朦胧胧觉得好美。心里很高兴,时常想起书中的情节。
阿海把竹子放在了院子里,生怕母亲又叫他做事,一声不吭地上了楼上的房间,他真的得赶紧看完,不然没有时间了……
看了两个多钟头,天暗了下来,本来楼上光线就不好, 现在更暗了。不行,赶紧去挑水,不然母亲又要骂他了。
阿海挑起水桶就往外走,水井在很远的地方,他挑一担水最少也要二十分钟,每天至少要挑六担,早上三担,下午三担。
在挑水的时候,阿海想,不行,得自己买一本小说,自己有了小说就有了底,就可以跟别人换着看,就可以看更多的小说。好在他和富财的关系好,不然都轮不到他。
阿海把想法实现的时候到了第二年的秋天。他和同班的阿生、阿勇、阿良商量好了,决定去偷摘生产队的梧桐,这样来钱快。阿生胆子大,关键他家在村里有势力,跟着他保险。地点早就选好了,就在枫树排。那里有两棵大的梧桐树,上面结满了果实。
枫树排在离村里很远的山沟里,边上是水稻田,两棵梧桐树在中间小水沟边上。那天晚上月黑风高,等大人们都熟睡后,阿生带着小伙伴们带上手电和书包快乐地向目的地进发。阿生胆大,他和阿良两个人上树摘,阿海和阿勇两个人负责捡拾敲落的梧桐。那天晚上他们摘了满满四书包的梧桐,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偷偷地放到后山上晒,晒干了就拿到镇上的收购部里卖钱。这次行动,他们每人都分得了两块多钱。
阿海花了几毛钱买了一本高尔基的《在人间》,这是阿海拥有的第一本课外书。另外买了些零食慰劳自己,还有弟弟, 他把剩下的一块钱交给了母亲。母亲十分高兴,以为是他卖金银花得来的。她当然不知道阿海偷摘生产队梧桐的事。
阿海心里想着买第二本小说的计划。
(原载2016年9月2 日《劳动时报》;2016年9月28日《西南商报》、2017年1月23日《京九晚报》《小荷》2017年全年刊、获宁夏“读书那些事”全国有奖征文三等奖)
两块磨刀石
小芸嫁给平安的时候刚满二十岁,正是少女心泛滥的年龄。小芸不仅仅看上了他这个人,其实还特别喜欢他的文采, 他的为人,甚至引发她的少女心的还有平安在江边的家。
认识平安很偶然。那是一个周末,小芸起来时已经快 11 点了,正要起来洗漱,手机“叮咚”响了,是表姐阿芳发来的信息:“赶紧到江南明月楼来吃饭。”并附上了位置。小芸立马回了一句:“除了吃饭,下午得包我了。”
这是小芸的习惯,周末要么在家,要么一整天在外面疯, 她的理念是既然出去了,就不要浪费时间。阿芳回信息:“你来了就好,下午包你满意。”
阿芳在市一所高校当老师,发表过很多诗歌、散文,在圈内有一定名气,周围不乏帅哥美女,小芸的母亲也是阿芳的小姨说留意一下,给小芸找个好人家。
等小芸洗漱完,化妆收拾好赶到“江南明月楼”时已经是十二点多了,菜都上了,有六个人,都是文学爱好者。阿芳说,就等你了,来坐我边上。在阿芳边上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站起来让小芸坐。吃的是火锅。江南的小城市三月份乍暖还寒。吃着火锅热闹。小芸慢慢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都是文青。讨论的都是文学的事,好多人名小芸都不知道,好多作品也没有读过,她只是静静地听他们说。她也喜欢写点东西,诗啊什么的,她在学校时还上过校文学社主办的《芳草》呢!
吃完饭,阿芳提议说:“天气这么好,莫负春光啊,下午去采风吧。”大家都说好呀好呀!去哪呢?对啊去哪好呢!给小芸让座的那个年轻人说:“去我家吧!就在贡江边上,不远。有好多油菜花呢!”大家都说好。
一行人来到江边,太阳暖洋洋的,古城墙上游人很多, 浮桥上也人来人往,那年轻人说,过了浮桥,对岸走一点就是。小芸特别喜欢,太舒服了,我就喜欢这种感觉。阿芳说: “说了包你满意的,待在家里多没意思啊!”
过了浮桥,上了码头台阶,也很热闹。卖菜的,卖水果的、小吃摊,一溜排开。穿过一排房屋,沿江边上了一条乡间小路,路边的花都足够吸引人的。到了,这就是我家。那个青年人说话的时候,小芸才感觉到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
那青年的家是一栋三层小楼,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里的李树花开得正艳,边上都是油菜花。门口的江边有两棵大榕树,有两百多年了,顺着台阶下去,江边有一叶小舟停泊在那里,一个农妇正在洗菜,对面的古城墙在阳光下愈发显得厚重,浮桥上的人影,江面上的波光,简直就是一幅水墨丹青。
“我太喜欢这里啦,能在这里生活简直就是神仙。”小芸发自内心感叹道。阿芳顺口接过话题:“那你就留下来好了。”
“哎,这是什么呀?”小芸又发现了什么。
在古榕树下,有两块石头,长方形,一块是暗红色的, 一块是青色的。暗红色的粗糙,青色的光滑。
“这是磨刀石啊,这都不懂。” “那这两块为什么不一样?”
青年说,我原来也不知道,后来我从奶奶那里才知道, 一块是打磨的,一块是精磨的。
磨刀石都这么讲究,太有意思了!小芸还特意照了相, 发了朋友圈:“两块磨刀石,两株古榕树,我爱上这里了。”
那个青年就是平安。过了没几天,他们就约会了,到了周末,小芸就去平安家,一玩就是一整天。这里的一切都太美好了。
阿芳告诫她:“风景不能当饭吃,你看重他什么了?”
“他人好!”
“好在哪里了?”
“他孝顺!”
小芸告诉阿芳,她决定嫁给他,是有一件事让她刻骨铭心。
平安家里只有三个人,爷爷奶奶和一个太婆,就是平安爸爸的奶奶。已经九十多岁了,只能坐,不能站。每天吃饭, 都是平安第一个把太婆抱上上座后,然后大家才坐。平安服侍太婆吃完才自己吃。
“他爸妈呢?”阿芳问。
“离婚了!在平安很小的时候就离了!” 平安的父亲去了南方,母亲改嫁了。
平安是太婆和爷爷奶奶带大的。
爷爷对平安说:“刀不磨不锋利,刚买回来的刀都很粗糙,必须得打磨,再精磨。你爸爸就是听不进去啊!”有一次,爷爷当着小芸的面这样说, 又好像喃喃自语。
小芸有一次对平安说:“我老了,走不动了,也要你抱我坐上桌子吃饭。”
平安说:“都依你,现在要我天天抱你都行。”
小芸说:“做到了才算!”